我们驱车重新折返钢厂老家属院。
夜里十一点,城市喧嚣大半褪去。小区里绝大多数住户早已熄灯安睡,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透出微弱的灯光。整片楼群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干枯树枝,发出沙沙的低响。
车子停在小区外围僻静角落,锁好车门,三人压低脚步走进院内。
夜里的寒意比傍晚更重,一股淡淡的阴湿之气,顺着地面往上漫,贴着脚踝钻进裤管。
“小心脚下,不要随意踩踏楼体转角的石墩。”我低声提醒二人,“那几处石墩,正是反八卦锁煞阵残留的外围锚点。阵残之后,锚点的气最杂。”
二驴子攥紧随身的短撬棍,左右扫视昏暗楼道:“狗哥,这地方夜里看着比白天瘆人多了。”
五姑娘怀里揣着手电筒和速写本,笔尖已经备好,随时记录楼宇方位:“我们抓紧上顶楼,趁地气最稳的子时,把八个阵眼一一标定。”
我们避开一楼住户窗户,轻手轻脚登上单元楼梯。楼道声控灯时亮时灭,脚步声一响,灯光骤然亮起,脚步一停,瞬间沉入黑暗。一层层向上攀登,越往高处,脚下的阴冷感反而慢慢变淡。
待到踏上楼顶平台,开阔的夜风迎面席卷而来。
我走到平台边缘,手扶着水泥矮墙,抬眼俯瞰整片家属院。
夜色之下,楼宇高低错落,斜向排布,不再是白天那种普通宿舍楼的观感。借着远处城市路灯漫上来的微光,能清晰看出八栋主楼,刚好对应八卦八宫方位,只是宫位全部倒置,乾位落于低洼,坎位居于高地,正是反八卦的格局。
“看见了吗。”我伸手指向下方,“坎、艮、震、巽、离、坤、兑、乾,八宫颠倒。当年造阵之人,故意将气口反转,把地底淤积的浊煞锁在八宫合围的地脉之中。”
五姑娘打开手电,微光压得很低,低头在速写本上飞快勾勒楼群平面图,一个个标记点位。
“东南角这栋三层小楼,墙体开裂最严重,地基下沉,是巽宫阵眼,也是整个大阵最薄弱的一环。”
我顺着他笔尖指向望去,那栋小楼墙体布满蛛网裂缝,墙根处长满常年不干的青苔。
“没错。巽主风,风主散。这个阵眼一坏,锁煞的屏障就出现缺口,阴浊之气顺着地基缝隙源源不断往上窜。小沫住的那一户,正好就在巽宫气口正上方。”
二驴子趴在矮墙边往下张望,越看心里越发紧:“剩下七个阵眼,状态怎么样?”
“乾宫、坤宫两处阵眼还算稳固,当年用花岗岩条石做了地基垫层,抗沉降能力强。震宫、兑宫两处,早年加装地下管线的时候,施工挖断了地脉引线,气场已经紊乱。”我目光缓缓扫过整片院落,“八个阵眼,完好的只剩三处,其余五处都有不同程度损毁。大阵早已名存实亡,只是靠着残存地脉惯性,勉强兜住大部分煞气。”
五姑娘停下笔,眉头紧锁:“如果古总这边开工,大规模深挖,重型机械持续震动,会不会直接震碎仅剩的阵基?”
“会。”我语气沉了下来,“一旦阵基彻底崩开,积攒几十年的阴煞之气会一次性冲破土层。到时候,可不只是住户噩梦频发。地脉动荡,地基滑移,极易出现墙体开裂、地基塌陷。这片地块的隐患,藏在肉眼看不见的地脉里面,普通地质勘探根本查不出来。”
话音刚落,二驴子忽然猛地一抬手,指向楼下那片废弃的老锅炉房。
“你们看!锅炉房那边,是不是有个人影?”
我立刻凝神望去。
锅炉房在小区西北角,也就是乾宫阵眼的位置。昏暗的路灯底下,一道黑影静静立在断墙边上,一动不动,像是站在那里已经很久,正朝着楼顶方向望过来。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孔,只能分辨出轮廓。
“谁会大半夜跑到这个废弃锅炉房?”二驴子压低声音,握紧手里的撬棍,“难道是小区住户?”
五姑娘迅速关掉手电,速写本合上揣进怀里,屏住呼吸盯着那道黑影。
“不对劲,普通住户不会深夜守在废弃断墙旁边,而且他站的位置,正好是乾宫阵眼的核心点位。”
我眯起双眼,运转勘脉的本事,感受那一处的气场。
一股沉沉的冷意,从锅炉房方向缓缓飘过来,混杂在地底漫上来的阴气之中。
“别出声,静观其变。”
我们三人伏在楼顶矮墙之后,藏身在阴影里面,静静观察。
黑影在原地伫立片刻,缓缓抬手,似乎拿出了什么东西,在地面上简单摆弄几下,随后转身,慢悠悠朝着小区后门的方向离开,很快消失在浓密的树影之中。
等黑影彻底消失不见,二驴子才松了一口气:“刚才那家伙,到底是谁?难道早就知道这片反八卦阵的秘密,特地过来查看阵眼?”
我心头沉甸甸的,一个猜想浮上脑海。
古总的勘探队伍?还是另有懂勘脉风水的对手,也盯上了这块地?
“不好判断。”我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乾宫锅炉房的地基处,“他方才停留的地方,是整个大阵的根基。走,我们下楼,去锅炉房那边看一看,他刚才在地上留下了什么。”
三人不再停留,轻步走下楼梯,朝着西北角废弃锅炉房潜行过去。
残破的锅炉房断墙耸立,锈蚀的旧锅炉半埋在杂草堆里。地面上荒草疯长,脚下泥土潮湿松软。我们走到方才黑影停留的位置,拨开杂草。
泥土之上,被新鲜翻动过,地面浅浅刻下一道短促的卦象符号。
是倒转的坎卦。
看见这个符号,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对方,同样懂勘脉阵法。
而且,他已经认出这片反八卦锁煞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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