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一根粗如儿臂的暗红色生化营养管在林弦头顶毫无预兆地爆裂，腥臭温热的黏稠生化液体劈头盖脸地浇了他一身。
像动物一样快速抖擞身体，将上半身的生物质营养液甩脱大半后，林弦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
逼仄、闷热、令人窒息的生化机舱内，混杂着劣质机油和腐败血肉的恶臭。
透过被划出无数白痕的厚重钢化玻璃，外面的世界就像是某种疯狂艺术家用残肢和齿轮拼凑出的地狱。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一波接着一波，那是装配在蒸汽防线上的重型生化抛射炮在怒吼。
没有电磁技术与电子元器件，没有雷达和导弹——在这个被外星奇诡生物质彻底淹没的太阳系里，所有电磁波与电磁技术都已死绝并成为了少数博物馆里的历史。
人类的科技被生生打断了脊梁，倒退回了一种畸形的蒸汽与生物黑科技杂交的时代。
“第104小队！补位！都他妈给老子顶上去！谁敢退一步，老子先用神经绞索抽干他的脑浆！”
林弦的脑海中，通过粗糙的后颈生物神经接口，直接传来一阵粗暴且气急败坏的生物波震荡。
那是城际保安团长王枭的命令，带着压迫者对底层耗材毫无掩饰的欺压蔑视。
林弦伸手抹了一把脸上没抖干净的粘液，冷静得可怕。
他没有立刻推动操作杆行动，而是将意识沉入那根连接着“生物脑引擎”的同步神经索。
三百年前，他是一个躺在精神病院冷冻舱里的精神病人（或者也可能是穿越者，关于过往，他缺失部分记忆）。
三百年后，他在这个名为“73号末日庇护所”的外围血肉矿场醒来，成了一个编号为“耗材-404”的底层强化人机甲驾驶员。
垄断末世的资本家族批量生产了强化人，让被贴上“进化废退者”、不适应末日废土环境的被环境淘汰者，成为人类文明苟且发展的燃薪。
庇护所官方和资本家族大人物们的定调是——对不适者的改良保护与二次重生。
像他这种大脑曾经发生过“病理质变”的人，自然也属于不适者，用来充当对抗外面那些怪物的炮灰，刚刚好。
别的强化人，都不可避免的在日益加深的神经同步连接中逐渐被涌入大脑的杂质所影响，逐渐疯癫，走向异化，成为怪物。
但林弦没有。
他不仅免疫杂质、毫无疯癫的征兆、全无异化风险，当他戴上那副沉重的废土风防风护目镜，凝视着防线外那片翻滚的暗紫色生物肉潮时，他的视界里，正发生着与这个绝望世界格格不入的荒诞一幕。
在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瞳孔深处，隐隐有黑金色的代码流光在闪烁。
在那些普通人看一眼就会有精神污染风险、疯狂异化倾向、咆哮着撕碎防线钢铁机甲的异形克苏鲁式怪物身上，林弦看到的却是一堆悬浮的半透明数据框。
【【漏洞视野Lv：6】已完整开启。】
【漏洞视野】，这是林弦苏生以来自认为最好用的概念能力，系统分级为D级，获取来源疑似源自他大脑内初始即存在的原始金手指——概念能力【编码Lv：10】成因不明的衍生概念碎片产物。
凭借它，林弦能看到很多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目标检测：1阶异星种血肉畸变兽。
状态：系统逻辑碰撞载入中……
弱点判定模块加载完成。碰撞体积：左侧偏离0.3米。
攻击前摇：动作指令延迟0.5秒。】
就像一款因为优化太差而满屏BUG的劣质3D游戏。
“原来不是什么外星怪物降临，只是一次次粗糙的服务器更新么？”
这是林弦醒来后在【漏洞视野】辅助下很快得出的结论。
他，林弦，是这个名为“世界”的模拟器在历次删档更新中，因为那台旧纪元冷冻舱的异常物理隔绝，而唯一被系统漏删的“无效旧代码”。
他不受那些高维概念降维时的精神污染，更不会像其他强化人那样被同化成怪物。他是真正的，活着的BUG。
“轰——！”
防线左侧，一台体型臃肿、背部插满了蒸汽烟囱的老旧民用改装机甲被一只三米高的镰肢类异星种扑倒。里面的驾驶员甚至来不及切断神经同步，就在一阵凄厉生物波精神污染的致疯惨叫中，被异星种锋利的骨刃连同机舱一起从中劈开裂成两半。
腥风血雨糊满了林弦机舱的外部装甲。
“林弦！你他妈死在驾驶舱里了吗？！滚上去补位！”
王枭的生物波怒吼再次在脑海中炸开，伴随着一阵让林弦头皮发麻的神经刺痛——这是高阶权限对底层机甲的强制生物电刺激压制。
“收…收到，团长。机甲刚才神经液压阀故障，我马上就补位。”
林弦通过神经信号传回一道战战兢兢、充满惶恐的回应，声音甚至还带着不像是伪装的颤抖。
他推动着锈迹斑斑的操作杆，在刚够维持机甲生物脑神经同步率的及格线上，笨拙操作这台被评定为工业垃圾级别的缝合残次品——连1代机门槛都望不见的生物脑引擎机甲，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笨拙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就在他迈出这步的瞬间，一只刚刚撕碎了同僚的镰肢类异星种，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那堪比高碳钢的前肢骨刃朝着林弦的驾驶舱笔直劈下。
速度太快了，以这台残次机甲的机械性能，根本不可能避开。
后方的高台上，冷眼稳坐在高端指挥型机甲里的王枭冷哼了一声，已经在心里提前给这个叫林弦的耗材画上了大大的叉号。
然而，在林弦眼中，那只怪物头顶的进度条却清晰无比。
【攻击指令已发送……预计到达时0.5秒。
检测到前方存在地形模型错误，参考系坐标：X:34, Y:12。】
林弦握着操作杆的手稳如磐石，与生物脑同步感知的大脑无比清醒敏锐。
他没有进行任何花里胡哨的规避动作，只是看似因为惊慌失措而踩错了踏板，机甲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态，向右侧那堆废弃的防线混凝土残骸“踉跄”倒去。
在外人看来，这是本就在劫难逃死亡威胁下彻底自绝生机的致命失误。
但下一秒，荒诞的事情发生了。
“铮——”
那势大力沉、足以切开装甲的骨刃，在距离林弦机舱不到十公分的地方，突然悬停了。
没有任何物理阻挡，也没有能量护盾。怪物的骨刃就像砍在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甚至连生化神经都感知不到的绝对透明墙壁上。
【实体模型与概念缺陷发生碰撞冲突！伤害判定失效！】
而在怪物因为判定出错而产生短暂僵直的瞬间，林弦操控着机甲那只粗糙的机械右臂，迟缓地举起了一柄早已上膛的近距离生化抛射短炮。
黑洞洞的枪管直接塞进了怪物因为动作穿模而暴露在外的一处柔软神经节（弱点红框）。
“砰！”
绿色的酸性体液和碎肉在空气墙外炸开。一击毙命。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林弦的机甲就像是在泥泞里滑了一跤，然后怪物凑巧自己撞到了枪口上。
“又是运气么？
这小子的狗屎运，真他妈绝了。”
后方的王枭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最终只能爆出一句粗口，将视线转向了防线更加吃紧的右翼。
机舱内，王枭的生化指挥统合关注离线后，林弦脸上伪装的惶恐瞬间褪去，恢复了那极致的冰冷与理智。
他熟练地操纵机甲左臂的一根生化探针，在怪物还未彻底冰凉的尸体里猛地一勾。
一枚浑浊但散发着微弱生物荧光的“异星种生化核心”被悄无声息地卷入机甲的储物隔间。这是能换取高纯度生物电池的好东西，也是他筹备自己“初级蜂群”的关键材料。
王枭那种只会欺压克扣本就抠搜底层强化人资源以维持自我优越感的蠢货，根本没有大资本家的意识，真想发家，自然得优先迭代升级生产工具，然后找准“目标客户”，狠狠割富得流油大人物们的韭菜。
比如这根多用途生化探针，一般来说是分尸挑拣异星种素材的回收队才配备使用的。
但对于想从王枭手下“现宰现吃”、“偷吃”资源的林弦来说，这玩意相当有效实用，既能一针见血分辨异星种器官素材的优劣，又能快速分割不同异星种复杂的生物组织、快捷鲜留痕迹的偷吃最珍贵的异星种小型生化核心。
防线上的厮杀还在继续，异星种血肉或机甲金属结构的破碎撕裂声伴随着蒸汽的轰鸣，构成了一曲整体基调绝望的交响乐。
被广泛视为耗材的底层强化人们在死亡边缘苦苦挣扎，但在林弦眼中，这如同一场刚刚开局、还未加载完全的劣质塔防游戏。
就在他准备寻找下一个缺失卡位点继续“摸鱼捡漏”时，他眼中的黑金色代码流突然剧烈地闪烁起来。
一股令人心悸的、远超当前防线等级的狂暴生物波，从废土矿场防线外围横扫而来。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