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
林弦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庇护所外围贫民区那犹如蜂巢般密集、充斥着刺鼻机油味、却足以容纳自己身躯的狭窄小窝。
脱下那套沉重且散发着异味的生化神经传导连接服,林弦露出了因为长期不见阳光而略显苍白,却格外精干坚实的身躯。
他在狭小的单人铁架床上坐下,毫不理会隔壁窝棚传来的其他底层强化人借酒消愁的咆哮声。
林弦从贴身的内层口袋里,摸出了那枚散发着幽绿色微光的“异星种生化核心”。
即便其脱离异星种活体生物组织后被系统删除了大量关键概念,这枚核心中蕴含的狂暴生物生化能量,依然让他手心的皮肤感到一阵微微的刺痛。
除了这枚实打实的废土硬通货素材,他脑海中还静静地悬浮着今天最大的收获。
概念碎片衍生物——【残缺生物传导指令Lv:1】。
“没有远程探测设备,没有无线通讯网。想要在这片被资本家族和怪物双重封锁垄断的废土上建立属于我自己的眼睛和手脚,就必须靠这个。”
林弦的思路极其清晰。
资本家族之所以能统治底层,靠的就是对生物脑机甲技术和生化神经资源的绝对垄断。
普通初代强化人只能像条狗一样,依靠劣质的单兵机甲去肉搏填线,换取勉强够用的生存资源。
而内城的大人物和精英强化人们,却能通过高超的神经同频技术,操控成百上千的生物无人机,构建一人成军、黑云压城的蜂群战术。
但林弦不需要什么内城的高精尖神经优化改造手术,也不需要昂贵的神经扩容器。
他本身,就是一段可以随意“篡改规则”的系统BUG。只要有这段底层的传导代码,他就能像病毒一样,强行将自己的意识延伸散布到那些废铜烂铁上。
“但这枚核心还不够,我还需要一些最基础的无人机载体框架,还有那些被淘汰的民用生化眼、二手的传导神经管……”
林弦将核心重新贴身藏好,抬头看了一眼墙上那面布满裂纹的单面镜。
镜子里的年轻人,眼神冷漠、深邃,带着一种冷眼旁观这个末日世界的荒诞感,与白天那个谄媚的底层耗材判若两人。
“是时候去一趟黑市,找老烟那个老痞子聊聊了。”
73号庇护所外围的“黑市”,并不在传统意义上的阴暗地下室或地下街区,而是位于庇护所外围防波堤与废弃生化处理厂之间的一片法外灰暗地带。
受限于当地的地理环境劣势,这里常年弥漫着一层内城生化工厂无限制排放的、经久不散的黄色酸雾,空气中还混合着机油燃烧的刺鼻气味、劣质生化培养液的酸臭,以及那种身体濒临异化的强化人与异星种尸体特有的、令人作呕的肉体腐败气息。
林弦将自己裹在一件满是灰尘脏污、沾着干涸血迹的厚重防辐射斗篷里,低着头,踩着泥泞且混合着不明组织液的地面,走进了这片光怪陆离的区域。
街道两旁是用废弃机甲外壳、防爆挡板和异星种怪物骨骼胡乱搭建的棚屋。五颜六色的生物电全息霓虹灯牌由于线路老化,发出“滋滋”的漏电声,在酸雾中投射出光怪陆离的扭曲光影。
“新鲜的!新鲜的二阶异化狼蛛毒腺!只要半支高纯度营养液!”
“重塑神经元接口!技术好,无痛……啊!该死,我这不靠谱的脑子……”
林弦冷眼看着周遭的一切。
在他的【漏洞视野】中,这个黑市比肉眼看到的还要令人毛骨悚然。这里几乎每个人的头顶,都盘旋着或多或少的暗色乱码——那是生化污染与“伪概念碎片”侵蚀理智的具象化表现。
在前方不远处的一个摊位前,一个满脸胡茬、机械左臂已经生锈卡壳的底层强化人,突然毫无征兆地抽搐起来。
“不……不要吃我……它们正在我的血管里产卵!”
他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衣服,手指甚至硬生生地抠进了自己后脑的生化神经接口里,黑色的仿生润滑液很快混杂着鲜血喷涌而出。
他的眼球立刻剧烈凸起,瞳孔开始涣散,嘴角流出令人作呕的白色泡沫。
“妈的,又疯了一个。”
周围的摊贩和路人不仅没有上前帮忙,反而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残忍的光芒。
几秒钟后,当确认那个发疯的强化人没有发生彻底的异化畸变彻底,而是瘫倒在地、抽搐着不再动弹、成为普通尸体后,四五个黑影瞬间扑了上去。
“这块神经连接板是老子的!”
“滚开!他身上那半支抗辐射药剂我盯了很久了!”
伴随着利刃割破皮肉的声音和粗鄙的咒骂声,不过眨眼功夫,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就被剥得只剩下一堆血肉模糊的烂肉和毫无残余价值的骨架。
林弦目不斜视地从那堆残骸旁走过,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这就是末世底层最真实的生态。在这里,没有道德,没有同情,只有最原始的丛林法则。
每一个底层强化人都在为了活下去而挣扎,但他们每一次直接间接意外融合那些劣质的生化器官或来路不明的“碎片”,都是在饮鸩止渴,最终的结局无一例外,都是在疯狂中异化,成为别人眼里的“材料”。
“但我不同。”
林弦感受着脑海中那段平静而稳定的【残缺生物传导指令】,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是系统无法读取的“BUG”,是高维的旁观者。他不需要像这些可悲的耗材一样,在异化的边缘走钢丝。
穿过几条散发着恶臭的死胡同,林弦来到了黑市深处一家看上去疑似非法黑作坊的不起眼铺子前。
铺子连个招牌都没有,只有门头上挂着一个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破旧机械眼球。门板是用整块的一阶装甲兽背甲打磨而成,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刀痕和枪眼。
林弦熟练地在门板上按照特定的节奏敲了三下,然后又重重地砸了两下。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门板向上一滑,露出一条昏暗的缝隙。
“进来吧,小狐狸。”里面传出一个沙哑得像是由两块生锈砂纸摩擦发出的声音。
林弦侧身闪进屋内。
屋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工作台上一盏微型生物质燃料聚光灯提供着有限的照明。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神经营养液和优质机油混合的奇特香味。
一个头发花白、左腿和右臂都是粗糙金属义肢替代的老人,正叼着一根散发着劣质烟草味的旧世代烟斗,坐在工作台后。他那只大概率瞎掉的右眼里,镶嵌着一枚精密的军用级多功能义眼,此刻正闪烁着幽蓝的光芒,上下打量着林弦。
老烟,黑市里活得最久的“老油条”之一。没人知道他的真名,也没人知道他那条腿、一条胳膊、一只眼都是怎么丢的。在这个平均寿命不到四十岁的底层外围,能活到头发花白,本身就证明了他的手段和背景绝不简单。
“命挺硬啊,第104小队这次可是碰上了个大家伙。”老烟吐出一口浑浊的烟圈,沙哑地笑了笑,“王枭那个贪婪的野狗,没把你们的骨髓都榨干?”
“托您的福,勉强捡回半条命。”林弦拉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且带着恰到好处疲惫的脸。
他没有多说废话,径直走到工作台前,手腕一翻,将那枚闪烁着幽绿微光、但明显体积缩水了一大圈的“异星种生化核心”按在了桌面上。
老烟那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军用义眼瞬间锁定在那枚核心上。瞳孔中的光圈急速收缩、放大,反复扫描着。
“2阶软体类镰肢属异星种的核心?”老烟脸上的散漫瞬间收敛,身体微微前倾,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核心表面那层微弱的生物荧光,“这可是好东西……等等,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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