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科长安排的地方在城郊一所小院。围墙爬满丝瓜藤,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魏特助躺了一夜,脸色缓了些。林默比他先醒,天没亮就坐在床边,把父亲的半本账又翻了一遍。
林默把热粥递过去。"说吧。第七份合同,怎么回事。"
魏特助捧着碗,手还在抖。"六年前的今晚,你父亲那个厂,被人以资不抵债告了。告状的是恒远,做局的也是恒远。真正落笔把设备判给宏宇的,是那份批示。签字的经手人是我,批示人,方启年。"
他咽了口粥,像咽下一口委屈。
"那晚上我记得清楚。方启年把我叫到恒远办公室,桌上摆着一份资产评估,说你父亲的厂,设备只值三成。让我补个签字说明,当经办会计。我一看,评估是压过的,设备型号都不对。我说这不能签。他笑了,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
魏特助的手更抖了。
"九八年,我挪过公款,他留了证据。他说,不签,今晚就有人来带我。我签了。后来才懂,设备没当废铁,转手进了宏宇,那张纸,就是我替他顶的罪。"
林默问:"那些设备,后来去哪了。"
"全进了宏宇。"魏特助说,"连编号都没改。你昨晚在仓库对上的,就是那批。"
林默闭了闭眼。六年,父亲那批设备一直在宏宇躺着,编号都没动。方启年压根没打算还,那批设备,他一直压着。
"他捏着我这笔旧账,不配合就送我进去,配合就养在边上,当颗闲子。"
"闲子。"
"嗯。用得着的时候,捏出来顶罪。用不着,就关着。"魏特助惨笑,"这次,他本来要把我灭了。是你,把他逼到要亲自见你。"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你被关在哪儿。"
"恒远老楼的地下室。"魏特助说,"方启年的人,看得很死。小林,你救我出来的时候,他们慌了。"
林默记下了恒远老楼四个字。
林默没说话。面板在眼底亮了。
"数据回溯:根据批示时间链,六年前的今晚,资金从宏宇回流至恒远境外账户。路径可还原。"
他记下了,又问:"第七份合同,你藏哪儿了?"
"旧账本的夹层。"魏特助说,"我每天经手那么多本,谁也不会翻一本废账。方启年以为我烧了,我没烧。"
林默点头。父亲那半本账,也在夹层里。两本账,隔了六年,到底还是并到了一处。
下午,苏晴来了。
她还是那身利落西装,进门却没坐,靠在门框上。阳光从她背后打进来,给轮廓镀了层金边。她眼底有血丝,显然也连着熬了几晚。
"我查方启年,查了半年。"她说,"我父亲,当年也栽在类似的局里。不同的城市,同样的手法。"
林默抬眼。"你父亲,是谁。"
"我父亲在邻市开过一家机械厂,三年前没的。"苏晴的声音低了半拍,"也是被人以资不抵债告,设备低价转走,经手人同样签了份说不清的批示。我接手账目,追了三年,才摸到宏宇和恒远这两块牌子。这张图,是我托父亲旧部的审计,一点一点拼出来的。方启年以为走账干净,可七家空壳,总有一家会漏。漏的,就是盛通。看见工商立案的新闻,我就知道,有人跟我走在同一条路上。"
她把一个信封拍在桌上。"我盯方启年半年,没敢动。直到你递了材料,我才敢把这张图拿出来。一个人掀不动的局,得两个人。"
"这是方启年近三年的资金流向图。他用了七家空壳,钱从宏宇进来,转三道,出去就是境外。"
林默展开图。面板无声地扫过。
"商业洞察:资金回路存在闭环,第七家为空壳控股方,幕后控制人疑似周姓资本。"
他抬头。"你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苏晴说,"是帮我自己父亲讨那笔账。你动方启年,我就有了切口。"
她把一张名片压在信封上,转身要走,又停住,回身看林默一眼。
"事成之后,我把我父亲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你。"
门合上。林默看着信封上的手绘箭头,忽然明白,卷二要怎么打。翻案只是个引子,真正的仗,是商战。父亲那本账,只是个开头。
他把资金图铺在桌上,顺着七家空壳一路追。钱从宏宇进,转三道,出境。每一道拐弯,都像方启年当年转设备的手。他想,既然方启年能借恒远做空父亲的厂,那盛通背后的人,做的只怕是更大的局。
李浩从外头进来,把一份打印件拍在桌上。
"哥,下海那家壳,被宏宇底下的空壳'诚达科技'抢收了。报价高三成,当天下午就过户。"
"他卡我下海的路。"林默说。
"不止。"李浩说,"他还卡你的名。网上那帖子,我看了,水军刷得欢。你刚想立个摊子,名声先臭了。"
林默把打印件放下。下海这件事,他盘算了半年。被裁之后,他本想自己立个摊子,从贸易做起,慢慢摸进宏宇的圈子。方启年这一手,把门焊死了。可门焊死了,路还在。
第二天,反扑真的来了。
林默点开那条热帖。标题很刺眼:被裁员工借机报复,伪造合同诬陷前老板。评论区前十条一个调子,像是同一个键盘敲出来的。面板闪红。
"谎言识别:该帖核心指控,证据为零。判定为定向抹黑,背后有策划。"
他点开其中两条。一条写:楼主说的对,被裁的都这德行。另一条写:合同我看过,明显P的。两条都挂着同城IP,注册时间差不到一周。
他顺着IP往下看,十条里有八条出自同一个段。
"方启年的手笔。"魏特助冷笑,"他惯用这招。先坏你名声,再让你寸步难行。名声臭了,谁还信你递的材料?"
林默关了页面。帖子是凌晨批量注册的,水军痕迹藏不住。方启年动手这么快,背后若没有周明远的点头,不敢这么张扬。两次输,都来了。
第三天,他把四个人聚到小院。李浩,魏特助,苏晴,钱科长。
"方启年不是终点。"林默把第七份合同和资金图并排,"他上头,姓周。我们要掀的,是这张网。"
钱科长把公文包合上。"经侦那边,我打了招呼。材料齐了,案子很快能立。"他说完,看了林默一眼。那眼神里有提醒,也有指望。立案容易,办成难,他见过太多案子卡在半路。
钱科长点头。"材料我递经侦。第七份合同加资金流向,够立侦查了。"
钱科长压低声音:"立案之后,方启年会来探风。你们几个,最近别露头。"
苏晴把一份新打印的图推过来。"周明远,境外财团驻内地的代理人。方启年,是他棋盘上的一颗子。这个人,比方启年难缠十倍。他本地的白手套公司,我也摸到了,叫盛通资本。盛通注册在香港,实控人挂在信托下面,是周明远的内地白手套。要动周明远,得从盛通撕开。"
李浩攥了攥拳。"魏哥管账,我盯线下,苏姐挖资金,钱科长走程序。咱四个,跟他磕到底。"
魏特助点头。"我这条命,是你们捡回来的。往后,账证上的事,交给我。"
魏特助虚弱地笑了一下。"算我一个。这口气,我憋了六年。"
林默记住了那个名字。盛通、周明远、方启年,一根线上的三颗珠子,今天,被他串了起来。
"从今天起,我们不是一个人。"他看向三人,"李浩盯线下,魏哥管账证,苏晴挖资金,钱科长走程序。"
窗外天黑了。签到系统在他眼底跳了一行字。
"新任务:资本局中局。进度,百分之零。"
钱科长临走前,回头看他一眼。
"林默。周明远已经注意到你了。你动了他的的人。"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陌生号码发来一条:林先生,周总想请你喝杯茶。
面板在眼底浮起:积分加十五。新任务进度,百分之一。
林默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望着窗外的夜。院里的丝瓜藤在风里晃,像谁在翻一本旧账。远处有车灯扫过墙头,又灭了。父亲那半本账,还的,才刚开头。
作者寄语: 四人小院聚齐,第七份合同加资金图摊在桌上,要掀的是周明远那张网。方启年只是颗子,真正的对手叫盛通资本。林默刚落子,周明远的茶局请柬就到了。资本局中局,进度百分之一。第22章,看他怎么撕开盛通。推荐票收藏三连,票给力,这壶茶我让林默替你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