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梯到了底。
第三层比上面两层小得多。四面石壁，空空荡荡，中间立着一面石碑。碑面光滑的能照出人影。
我把掌心贴上去，囚字亮了一下，碑面随之亮起。左右两侧的墙壁同时出现裂纹。两道暗门。
左边那扇，有一个小小的钥匙孔。形状跟云福给我的那把铜钥匙一模一样。
我把钥匙插进去，拧动。石门无声滑开，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四个字——“吾儿亲启”。
孟怀远的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我拆开信。只有一页纸。
“凡儿。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有几件事，你必须知道。
第一，你不是我亲生儿子，但你永远是我孟怀远的儿子。
十八年前我从上界天门禁地把你抱出来的时候，你才三个月大。
你亲生父亲是天界北斗星君，亲生母亲是瑶池金母座下七仙女之一。
你身上那枚囚天印，是北斗星君亲手所封，为的是瞒过天界追兵。
第二，云鹤年当年杀我，不只是为了天门主脉之位。他拿了云台宗宗主的位置，代价是替天界某人盯着你。
谁在盯着你，我不知道，但那个人在天界位置很高。
第三，禁地右边那扇暗门，里面封着云鹤年当年跟天界那人往来的信物。我死之前偷出来的。
你拿着它，就有了跟云鹤年谈判的筹码。但你要小心——那东西一旦见光，天界就会知道。
到那时候，来的就不只是云台宗的人了。凡儿，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父，孟怀远，绝笔。”
我把信折好，贴身收起来。胸口烫了一下——玉牌贴在那里。
我转向右边那扇暗门。门上没有锁。我把掌心贴上去，囚字亮起，门缓缓滑开。
里面是一个更小的暗格，放着一枚黑色玉牌。玉牌上刻着北斗七星的图案。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凑近了些才看清。
“北斗注死，瑶池注生。生死之间，唯有一线。”
我把玉牌翻过来。正面七星图案的中央，嵌着一颗极小的暗红色珠子。
囚字碰到珠子的瞬间，玉牌整个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从珠子里涌出，灌满整间石室。
九层印同时震动，金光与暗红光在石室里绞缠，撞得四壁碎石簌簌往下掉。
头顶传来一阵巨响。整座禁地在晃。头顶的石壁裂开一道缝，青灰色的天光从缝里灌进来。
缝外有人声，嘈杂的，慌乱的。然后一个声音压过所有杂音，从裂缝里穿透下来。
“孟凡！你把什么东西带出来了！”
云鹤年的声音。隔着层层石壁，被阻隔了大半，但还是听清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慌乱。
我把玉牌收进怀里。暗红光灭了。石室恢复昏暗。我转身往石梯上走。
走到第二层的时候，云霓站在那。她抱着胳膊，靠在石壁上。白玉珠串在腕上转着，少了一颗，格外扎眼。她脸色不对。
“你拿了什么？”
“我爹留给我的。”
“你知不知道那东西会招来什么？”
“知道。”我从她身边走过去，“所以我得赶紧走。”
石梯上面，出口被堵了。云鹤年站在禁地殿门口，身后跟着十二个长老。
灰白长袍，人人面色铁青。他盯着我，眼神里全是杀意。
“把玉牌交出来。”
“云鹤年。我爹信里说了，这玉牌是你当年跟天界往来的证据。我交出来，你会杀我。我不交，你也杀我。”我把手按在刀柄上，“那我干嘛要交？”
云鹤年脸色变了。他抬手。十二长老同时出手，十二道气劲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整个禁地入口的空间被气劲挤得变形，空气发出尖啸。
我没用印。我用的是拳。白发老者教的拳法，九重拳劲。
第一拳砸正面，第二拳砸侧面，第三拳砸上面。
三拳打完，十二道气劲碎了三道。剩下的九道还在压。我退了一步。肩上的旧伤裂了，血渗出来。
云鹤年亲自出手了。一掌拍下来，掌风压得我膝盖一沉。我用刀去挡。
刀身上三道缺口再次亮起，孟怀远留的三掌之力从刀里炸出来。
三道掌劲撞在云鹤年那一掌上，气浪掀翻了殿门口三个长老。我退了五步，嘴里涌上腥甜。
云鹤年退了一步，手掌上渗出一丝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血，嘴角抽了一下。“孟怀远的余荫。你还能用几次？”
“用不了几次。”我把刀插在地上，双手合十，囚字暴亮，暗金色的光从掌缝涌出，在身前凝成一枚巨大的“囚”字，“但够用了。”
囚字往前压。云鹤年双掌前推，全力格挡。两股力量撞在一起，整座禁地宫殿在晃。碎石从头顶砸下来。十二长老被气浪掀飞了五个。
就在这时候，天裂了。
头顶青灰色的天幕裂开一道口子。一道金色的光柱从裂缝里灌下来，直直打在我和云鹤年中间。光柱落地，地面炸开。
我和云鹤年同时被震退。光柱中间，走出来一个人。
很年轻。二十出头。白衣，白得发亮。
头发披散着，眉心一道金色竖纹。腰后别着一杆长枪，枪尖火红色。
他站在光柱里，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说道“打得挺热闹。”
他扭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云鹤年一眼。目光落在我掌心的囚字上。他眼睛亮了一下。
“囚天印？九层？”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歪着头看我，“你就是孟凡？”
“你是谁？”
“哪吒。”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力气大得离谱，“三坛海会大神，哪吒三太子。
天界派我下来看看谁动了北斗星君的封印。
”他顿了一下，打量着我，“没想到是你。北斗星君当年为保你，把天界都得罪光了。你倒好，自己把封印掀了。”
我盯着他。“你是来抓我的？”
“抓你？”哪吒笑了一声，“我跟北斗星君是酒友。
他当年托我照看你，结果我被天庭关在府里禁足十八年。
今天刚放出来。”他把手搭在我肩膀上，压低声音，“咱俩打一场？”
“什么？”
“我说，咱俩打一场。”哪吒退了两步，拔出腰后的火尖枪，枪尖朝我，“打完了，我告诉你北斗星君现在在哪。打输了，你自己去找。”
他把枪一横，枪尖上火焰翻涌。整座禁地的温度瞬间升了上来。
云鹤年站在殿门口，脸色铁青。他带来的十二长老，没人敢动。哪吒回头看了他一眼。
“云鹤年，你的事我待会儿再算。现在，我跟孟凡打。”
他转回来看着我。枪尖上的火焰映在他眼睛里，亮得刺眼。
“来……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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