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个。”
赵管事把名册摔在他脸上，纸边划开额角。血顺着眉骨淌下来，滴在膝前的泥水里。
林渊跪在偏殿地上，没抬手去擦。
“青云宗册上活人十九个。年底宗门榜更新，再垫底一次，摘宗号，散弟子。”赵管事踩住名册一角，鞋底碾了碾，“祖师牌位也得迁出山门。”
“迁去哪？”
“轮不到你问。”赵管事笑了一下，“轮得到你干。半个月内，后山那块碑，你带人埋了。”
林渊抬起头。左额的血流到下巴，眼神却稳得不像刚挨过打。
“半个月不够。”
“去跟执事堂说。”赵管事把名册踢到他面前，“顺便问问他们，养一个连淬体都没入的杂役图什么。”
他走了。偏殿里剩下林渊和那本散开的名册。
林渊一张一张理平纸页。头一页写着十九个名字，最后一行是他，墨迹是新添上去的。上面几个名字他叫得出来：苏浅雪，陆沉，王富贵。王富贵那行旁边画了个圈，圈边小字记着，欠月例三块灵石。
他数了两遍。十九个。连二十都凑不满。
回廊尽头，苏浅雪拦住他。
“脸怎么了。”
“赵管事教我认名册。”
她的目光在他额角那道口子上停了一瞬，从袖里摸出个小瓷瓶，递过来时没看他。
“拿着。”
“多谢师姐。”
“最后一瓶。”她说，“下个月的月例，还没着落。”
她转身走了。陆沉从侧院跑出来，手里攥着半块干饼。
“渊哥，赵管事又打你了？”
“没打。我自己撞上去的。”林渊把饼掰了一半塞回他手里，“剑练过没？”
少年怔住：“……我不会剑。”
“今夜来偏殿。”
陆沉捏着饼，愣愣地点头。
天黑后，林渊独自上山。祖师殿塌了三年，塌掉半边，早没人进去。他从断墙缺口挤进去，脚下积水没过鞋面，供台倒了一角，供台后竖着半人高的青石碑，碑面糊着厚厚一层绿苔，碑前积灰里留着几枚旧指印。
他伸手抹碑面。
碑上那道旧裂纹亮了一下。光很淡，只亮了半息。
他缩回手，眼前却浮出一行半透明的字。
【万古仙宗系统已激活】
他愣了一息。第二行紧跟着跳出来。
【宗门：青云宗】
【等级：不入流 距三流考核八十九日】
【名下弟子：十九】
【灵脉浓度：零点八 枯竭】
【护山大阵：残损三成一】
【首次签到可用】
他盯着那几行字。八十九日，不是半个月。赵管事给的是迁碑的期限，宗门的期限只到年底。
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签到。”
碑前积水亮了一瞬。
【签到完成】
【获得：青云剑典 地阶上品 残篇 起手三式】
【获得：青云印 镇宗法器 玄阶上品 封印未解】
一卷泛黄的薄册凭空落下，砸在掌心。同时落下的还有一方巴掌大的青灰小印，边角磕缺了一块，印面刻着两个古字。
他先翻册子。七页，页角焦了大半，头一行写着：青云剑典起手式。再往后翻，缺了一半，字迹全被水浸花。
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
地阶上品。祖师殿里供着的那些拳谱刀谱，他听老弟子念过，最好的也不过黄阶下品。一个扫落叶的杂役，手里捏着地阶残篇。
他贴身收好册子，才去看那方印。印面上浮出两行小字。
【青云印：镇宗法器。玄阶上品。当前封印未解。】
【解封条件：灵脉浓度不低于一，丹房建成。】
“现在能用吗。”
【不可。】
“签到还能再来一次。”
【下次签到条件：宗门灵脉浓度不低于一，丹房建成。】
【签到地点要求：有来历、有残念、有碑有痕之地。】
他把印握在手里掂了掂。青灰，冰凉，缺角处硌掌心。系统最后一句话绕在他脑子里，有来历、有残念、有碑有痕。整座青云宗，这样的地方恐怕不止祖师殿一处。
天亮前他回到偏殿，把册子和印压在床板底下，用破絮裹严。
赵管事一早就来了，手里转着那本名册。
“想通了？”
“祖师殿那块碑，”林渊说，“昨夜亮了一下。”
赵管事翻名册的手顿了一瞬。很短。林渊看见他右手拇指在纸边上按住，指节发白。
“胡说。”管事把名册拍在桌上，“碑要是会亮，青云宗还用得着等年底。”
“那我迁碑的事，还做不做。”
“做。”
“迁到哪。”
赵管事张了张嘴，没答上来，转身就走。门被带得哐当一声。
门一合，那些字又浮了出来。
【宗门状态刷新】
【灵脉浓度：零点八 降至 零点七九。三日内无灵石注入，护山大阵将再崩一成。】
【弟子名册：十九】
【苏浅雪：开元初期】
【陆沉：未入淬体 战力零】
【林渊：未入淬体 宿主修为随宗门等级反哺】
【提示：宗门等级每升一级，签到权限、建筑图纸品阶同步解锁。】
他盯着零点七九看了很久。这个数不会自己涨。灵脉要灵石，丹房要灵石，他一块都没有。
面板最下面还压着一行，字号比其余的都小，颜色也暗，像本来不打算让他看清。
【青云宗除名之日，宿主同步抹除。】
他站着没动。
十九个名字，八十九日，零点七九的灵脉，和一方要等丹房落成才能解封的镇宗法器。昨夜那道碑认了他，也把他钉在了这座半塌的山门上。他没有等死的余地了。
他弯腰，把床板下的青云印又往深处推了推，用破絮压死。册子贴身塞好。然后他抽出怀里那本名册，翻到最后一页，在自己那行后面，指甲压着纸背，慢慢折了一道角。
门一推，他往外走。
他得先弄到第一块灵石。
林渊没去饭堂，直奔外门西角的账房院。王富贵正蹲在门槛上，数三块下品灵石，一块一块往袖袋里塞。林渊走到跟前，伸手按住袋口。
“名册上你的名字圈着，欠月例三块。年底考核前不清，执事堂会先除你。”
王富贵手一抖，抬头认出来人，嗤笑：“一个连淬体都没入的杂役，替谁收账？”
“替名册收。”林渊把纸页翻到他那一行，指尖点着圈边小字，“赵管事说，这笔账销了。销账的红印呢？”
王富贵脸色变了半分。他左右看，压低声音：“赵管事拿了一块，说剩两块下月抵。你少管。”
“下月抵，还是下月再扣你一块？”林渊松了袋口，退半步，“我不拦你。只借你一句话，阵眼在哪。”
王富贵愣住。远处脚步声过来，赵管事带着两个外门弟子拐进院门，手里拎着名册，脸色很沉。
“林渊。你在这儿做什么。”
“收账。”林渊把名册递过去，“王富贵欠公中三块，名册圈红。赵管事要是销了，给我看一眼红印。”
赵管事没接名册。他盯着林渊额角那道口子，忽然问：“你昨夜真看见碑亮？”
“亮了一息。”林渊说，“碑上裂纹朝西，光从纹里出来。赵管事若不信，可以去问祖师殿的灰。”
赵管事拇指又按住名册边。两个外门弟子互相看了一眼。王富贵缩回门槛里，把袖袋捂紧。
“阵基三日之内再崩一成。”林渊说，“灵脉零点七九。赵管事比我清楚，阵崩了，迁碑的事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赵管事盯了他很久，从袖里摸出一块灰白灵石，指甲盖大小，抛过来。林渊单手接住，掌心一沉。
“一块下品。”赵管事说，“阵眼在后山碑亭旧基下。你敢去，就自己填。填出动静，算你的。填不出，半个月期限照旧。”
“三块变一块。”林渊把灵石收进掌心。
“剩两块，看你能不能活过今晚。”赵管事转身，又停住，“王富贵，你那两块，明天送到我房里。”
王富贵脸一白，张口没敢应。赵管事带人走了。
林渊低头看掌心。灵石里的灵气很薄，薄得像一层将散的雾。系统那行字跟着浮出来。
【可注入灵脉：下品灵石一块。预计回升 零点零一。】
他捏紧灵石，看向后山方向。碑亭旧基，有碑，有痕，有残念。赵管事给他指了一条路，也给他挖了一个坑。可他现在缺的就是这一步。
“王富贵。”
门槛里的人一抖：“……干啥。”
“赵管事拿走的一块，你记着。等我有空，替你讨。”林渊转身走了。
王富贵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林渊走出院门，脚步没停。掌心的灵石贴着皮肉，凉意往里钻。他得先让这个数涨回去。灵石到手，下一步，是让它活着进阵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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