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叙他们带着大队人马赶到BT蓝天大厦顶层的时候。
周玄清正在高速上,离开了城区110公里,是他私人道场的方向,同行的是被他施展迷魂术裹持的张科和王总。
他一回到道场,开车门一下就咳出一大口黑血。修为本来崩了三成,强行使用迷魂术,再次加上连夜舟车劳顿,体内的伤势越来越重。
周玄清拖着两人后径直穿过荷花池的羊肠小道,来到最深处的厢房。
打开箱门一瞬间,一壶散发荧光的净念瓶子在法阵中央处,在黑黝的厢房中格外显眼。
思绪一下子飘到二十年前的一个冬天,某个破败的道观里。
他只记得,师父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
"玄清啊……我们这个传承的灵脉,断了。守不住了,就……别守了。"
"道在心里,不在山上。"
可他不甘心。
师父守了一辈子的东西,凭什么说断就断了?
凭什么那些邪魔外道活得好好的,正道反而守不住山门?
他不服。
所以他下山了。
所以他混进了世俗。
所以他学会了那些旁门左道的手段,学会了借流量养脉、借官伞护身、借人心聚气。
他以为,只要能续上山脉,就算手段脏一点,也没关系。
等气脉续上了,道观重修了,师父的遗愿完成了——
他再回来,好好忏悔。
可是现在——
什么都没了。
修为废了。
香火断了。
棋局输了。
二十年的努力,一朝归零。
"师父……"周玄清喃喃,声音沙哑,"弟子……没用。"
"弟子护不住道观,续不上残脉……"
他打开那壶费尽心思才凝聚的净念,割开了掌心,血液滴落、一点点小消融在壶中。
"既然正道不容、世俗不许、前路全无——"
"那我便——"
"拉所有人一起。"
嗡——!
漆黑浑浊的邪祟之气,从他七窍、从他经脉里,疯狂喷涌而出。
像被关了几十年的猛兽,终于挣脱了牢笼。
张科和王总的眼神也变得更加空洞呆滞,身体开始程诡异的节奏扭曲。
林叙和苏砚辞赶到的时候,道场已经被黑气笼罩了。
黑气像墨水一样,从道场里溢出来,
"心魔畸变。"她的声音很沉,"他跟妄念融合了!"
"什么意思?"林叙问。
"意思就是——"苏砚辞咬了咬唇,"他不想活了。他要和我们同归于尽。"
林叙沉默了。
他看着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气。
第一次感到死亡的气机。
苏砚辞看了他一眼。
"我刚用权限调出了他的身世?"
"什么身世?"
"他叫周玄清。"苏砚辞说,"三十年前,是这洛山河西一带有名的道门天才。师从玄元观的老道长。"
"但是后来不知道何原因守护仙位被盗走了,传承的灵脉断了。“
“接着道观废了,他师父坐化了。他就……下山了。"
"再后来,他就成了旁门修士。"
林叙沉默了。
原来如此。
但他毕竟走了歪路。
"有办法把他压制吗?“林叙说,"里面还有人质"
苏砚辞摇头。
"他的执念太强了,加上提纯的净念补充,身体已经彻底交给心魔了。"
林叙攥了攥拳头。
"等等,你说这是他执念?。"他说。
苏砚辞看向他。
"什么?"
"他不是为了自己成这样的。"林叙说,"他是为了他师父。"
"执念如果能破——"
"心魔就有缝隙。"
"好。"她说,"我来正面牵制,你找机会。"
"但我撑不了多久。"
"寄生心魔很强,我只能尽量压制。"
"你要快。"
战斗,在苏砚辞踢开道场大门一刻便打响。
苏砚辞第一个冲了进去。
乌木符刃出鞘,银白的符光亮起,像一把刀,劈进了浓黑的雾气里。
"吼——!!"
魔化的周玄清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从厢房扑了出来,随即和苏砚辞缠斗一起。
二人战场处荷花纷纷枯萎,无数萧条的枝叶震飞显得十分惨烈。
这是林叙第一次看到苏砚辞全力出手。
和之前的静念制衡不一样。
这一次,是真的——镇邪杀伐。
符刃的银白光芒,在黑雾里纵横交错。
每一击都精准、凌厉、毫不留情。
但心魔也不弱。
它依托周玄清半生积攒的杂糅气脉,凶性滔天,招招搏命,疯狂野蛮。
苏砚辞咬着牙,一步步压制。
但心魔越打越凶,越耗越狂。
它不怕痛,不怕死,它就是要——
拉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苏砚辞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这样下去,她撑不了多久。
"林叙!"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快一点!我——撑不住了!"
林叙站在战团边缘观战,认真分析周玄清的每个神态,每个语调,每个步伐。
林叙的念烬嗅探全力铺开,不听话的影子像在黑水般冲刷着整个道场。
一秒。
两秒。
五秒。
找到了。
在最深处。
一丝微弱的、苍老的、带着遗憾的——
道念。
那是周玄清的道心。
也是——他师父留给他的东西。
就是它了。
林叙深吸一口气。
摹仿本源,全力催动。
一个守了一辈子破道观、最后坐化在山头上的老道士。
温和、沙哑、苍老、带着山野的平淡道韵。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
但在轰鸣的战斗声中,清晰地传了出去。
传到了周玄清的耳朵里。
也传到了——
他的灵魂里。
"玄清啊。"
——只有三个字。
但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黑雾里炸开。
正在肆虐暴走的心魔,骤然——卡顿了一下。
黑雾之中,被心魔占据的躯壳,猛地僵住了。
周玄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
清明。
一丝——
痛苦。
一丝——
不敢置信。
林叙看着他,继续说。
声音很轻,很慢,像老道士生前那样,不紧不慢:
"修道一生,不为争杀,不为补脉。"
"我传你道,是教你存心,不是教你殉妄。"
周玄清僵在原地。
浑身发抖。
心魔在他体内疯狂咆哮、挣扎,但它的根——
松了。
它的根,是周玄清的执念。
是"我要续上师父的道观"的执念。
是"我不能让师父失望"的执念。
是"我一定要完成师父遗愿"的执念。
可现在——
师父说,不是的。
师父说,我传你道,不是让你殉妄。
师父说,道在心里,不在山上。
那他这二十年——
算什么?
执念一碎。
心魔——
失根了。
就是现在!
苏砚辞的眸光一凛。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符刃高举。
银白的光芒,亮得刺眼。
三阶地脉制衡纹,全部亮起。
"镇——!"
一声清喝。
符刃贯斩而下。
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劈进了浓黑的雾气里。
精准地——
劈在了心魔的本源上。
"滋啦"一声。
像冰雪遇到了骄阳。
心魔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消融、净化。
盘踞了二十年的寄生心魔,
被当场——
碾碎。
黑雾散尽了。
古庙恢复了宁静。
周玄清浑身一软,重重跪了下去。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在颤抖。
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别的。
苏砚辞收了符刃,站在一旁,微微喘着气。
她也不好受。
这一战,消耗极大。
林叙走过去,站在周玄清面前。
看着他。
没说话。
很久之后。
周玄清开口了。
声音很哑,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原来……我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师父要的从不是气脉重盛……"
"是道心不歪。"
他抬起头。
看着林叙。
眼睛里没有怨毒,没有不甘。
只有——
释然。
和无尽的悲凉。
"谢谢你。"他说,"让我临死之前,想明白了。"
"你不会死。"林叙说。
"废了而已。"周玄清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和死了,也差不多。"
"不一样。"林叙说,"活着,才能忏悔。"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周玄清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画过符,也握过权;守过道,也走过邪路。
如今——
什么都没了。
但至少,道心回来了。
"我认。"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所有的罪,我都认。"
天快亮的时候,警方特办处,还有陈默带着外勤组的人都赶到了。
取证、封场、归档,流程规整,有条不紊。
周玄清被带走了,张科和王总也被一并带走。
林叙站在道场门口,看着他们被带走的背影。
心里很复杂。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非黑即白。
不是所有坏人,生来就是坏人。
很多人,只是走了一条错的路,然后越走越远,回不了头了。
"在想什么?"苏砚辞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没什么。"林叙摇摇头,"就是觉得……挺可惜的。"
苏砚辞看了他一眼。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林叙的侧脸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眼神很坚定。
苏砚辞忽然觉得——
这个人,也许真的能做到一些,正统做不到的事。
林叙再次回到网吧落脚。
向日葵平台的面板上,最终结算已经到账:
> 【D级委托完成:TXO香火阵】
> 【任务评级:优秀】
> 【基础奖金:10,000元 × 1.5 = 15,000元 已到账】
> 【基础积分:120分 × 1.5 = 180分】
> 【当前积分:115 → 295】
> 【念烬嗅探熟练度:初级 60% → 初级 85%】
> 【摹仿本源熟练度:Lv1 35% → Lv1 70%】
> 【特殊记录:首次参与D级任务,创新型破局方法 + 成功驯化寄生心魔宿主】
> 【提示:你已引起种仙正序司高层注意。观察期开启。】
295分。
离E阶晋升D阶的500分门槛,还差两百多分。
快了。
林叙看着这些数字,笑了笑。
"还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第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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