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沈砚没睡。
他熄了灯坐在窗边,把玉木樱给的老符一张一张铺在桌上看。符画的是镇字诀,笔力老辣,朱砂发暗,是懂行的人手笔。他把符叠好收进怀里,又按了按后腰的桃木剑。
十二点整,街对面那栋楼的楼顶,一道影子闪了一下。影子很淡,像一片被风掀起的黑布,从楼顶掠过来,落在他这栋楼的天台上。沈砚没动,盯着天花板的角落等。
天花板上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太轻了,轻得像猫踩在棉花上。然后脚步停了。
沈砚把窗推开一道缝。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腥气混着烟味。他看见窗外雨搭上蹲着一个人影,黑衣蒙面,只露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正直直盯着他。沈砚没动,手按在桃木剑的剑柄上,偏过头问找我的?人影不答,抬手一枚手里剑飞过来,银光一闪直奔他咽喉。沈砚偏头,手里剑擦着耳朵钉进墙里,嗡地一震。他说谈都不谈上来就杀,你们忍者都这么不讲道理?
人影从雨搭上跃起,空中翻身落进窗,一刀劈下来。短刀刃口泛青光,像淬过东西。沈砚侧身躲过,一脚踢开椅子,反手抽出桃木剑横在身前。刀和剑磕出一声脆响,他手臂一麻退了半步,低头看桃木剑,剑身上多了一道白印。
人影又是一刀,更快,刀锋几乎贴着他鼻尖过去。沈砚就地一滚,从怀里摸出一张符拍在地上,说了声定。符纸一亮,人影动作滞了一下,但只顿了一瞬又动。他踏前一步,脚下的影子拉长,像活了一样从地上立起来,变成一个黑色人形扑向沈砚。
影遁。沈砚不躲,咬破指尖在桃木剑上一抹,剑身亮起一道金光。他一剑劈开那黑影子,人形散成一团黑雾落回地上,重新变回普通影子。他盯着人影说,你不是纯忍者,你身上养着妖。
人影第一次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皮,说五台山的道士眼睛果然毒。沈砚说他住这儿才几天他们就摸上来了。人影说他拆了人家的局,那琴灵那墙里的魂,都是喂给门的,他端了人家的食盆,门就饿了,门饿了就来找他。沈砚握剑的手紧了紧,问门找他干嘛。人影一字一句,说他身上那块玉是钥匙也是饵,门认得它。
沈砚没接话。他想起木村说的,那人往墙里一个一个放人。原来那些人都是饵,喂给门的饵。人影矮下身双手结印,嘴里飞快念了一句。他脚下影子暴涨铺满半个房间,从影子里爬出三道黑气,化作三条黑蛇,嘶嘶地游过来。
人影说蛇影,让他连玉一起留下。三条黑蛇扑到眼前,沈砚把桃木剑横在胸前,剑尖挑出玉木樱给的那张五台山老符。符纸无火自燃,燃起一道青白的焰。他把剑往前一递,青焰扫过,三条黑蛇像被点着,嘶叫着缩回影子里。
人影盯着那道青焰没再动。他收手,影子的黑气退潮一样缩回脚下,转身跃出窗,落在雨搭上回头看了沈砚一眼。他说这次算他运气,下次来的就不是他了。沈砚扶着窗框问还有下次。人影说他拆了人家的存魂库,人家记着他的账呢。说完纵身一跃,消失在楼群之间。
沈砚站在窗边很久没动。他低头看手里那叠老符,青焰已经熄了。他拈起一张闻了闻,还是那股檀香混着烧纸的灰味。钥匙。师父给他这块玉的时候可没说它是钥匙。他想起下山那天师父站在山门口,让他把玉贴身戴着别离身,到了日本有人问起就说是护身符。他当时只当师父担心,现在才回过味来——师父那句话,是早就知道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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