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小了一整夜。
陆沉站在堡垒顶层,看窗外那道灰压压的天。雪片子斜着飘,不密,风也不硬——这是大寒潮降临后,头一回给他喘口气的天。
系统空间里,连续签到第十六日的底子沉甸甸的。增幅还剩一次,自愈的缝已经撑开,红绳的感应线从苏晚腕上牵到他背心,温温地搭着。
"今夜。"他对自己说。
取卡。旧市政厅金库那枚,是最后一把钥匙。
他没带人。雪团扒着他小腿想跟,被他一手指按回去:"你守家。"小东西蓝瞳里写满委屈,尾巴扫了他靴面一下,缩回苏晚脚边。苏晚靠在医务角门框上,红绳垂着,没多问——她信他,像他信她那截绳。
唐雨还没回。她和两个人摸城西快一天了,无线电时断时续,只传来一句"储备库有灯,被兽围",就没了下文。这栋楼里,眼下能动的战力,得省着点用。
陆沉把撬棍横在背后,推开堡垒门。
风雪一口吞了他。
旧市政厅在城东老城区,离堡垒六条街。灾前是区政府,玻璃门脸、大理石台阶,他前世来办过暂住证——那会儿还笑这楼空架子,一冻就脆。
如今那楼真脆了。半边墙塌进雪里,招牌斜挂在钢筋上,像被谁掰断的牙。可脆归脆,有人占着。
系统在路上就给他亮过图。连续签到第十六日里,有三天他签的点正好压在旧市政厅的地下管网——那是新手礼附带的"城域签到图",凡他签过到的坐标,地下通道、通风井、废弃管沟都标得清清楚楚。前世他躲猫猫似的钻了十年冰原才摸清的近路,这辈子系统直接画给他。
他没走正门。从三条街外一口枯井下去,钻进早年市政排水的支管,顺管线往旧市政厅底爬。管壁结着冰,膝盖蹭上去凉得刺骨,可他动作比前世利落——自愈的体质把寒往骨缝里压,不渗。
爬了约一柱香,头顶传来脚步声。
白袍。陆沉贴管壁停住。上头踩着雪橇板,铁皮喇叭调成静音,只拿手电扫着地面巡。教会的外围哨站,果然扎在旧市政厅。
"大祭司说了,那小子敢来,活捉。"上头一人压着嗓子,"卡在金库,钟楼门才开得了。"
"灰面罩的人昨儿来过,"另一个接,"在金库门口烙了印,说兽认印不认人。咱们别凑近,等他自个儿取。"
灰面罩。陆沉眯眼。又是那双手。
他没出声,等巡逻队走远,从支管另一头钻出,落进旧市政厅的地下车库。车库的卷帘门锈死,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可他系统签到过这处,闭着眼都认得路。
往金库走,得穿过一条档案长廊。
长廊到了。
陆沉刚踏进去,寒毛一下立起来。
不对。
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血在耳里走。可这静底下,压着一股极低频的"呼哧"——像很多个喉咙,同时憋着气。
他熄了手电。
黑暗里,两点两点蓝幽幽的光,次第亮起。
一排。两排。三排。
寒犬。不是野生的那种。它们脖颈上,烙着同一个圆形焦印——灰面罩的驯兽烙印。眼睛被印烧得发蓝,不叫不扑,只齐刷刷盯着他,像一队被按了暂停键的兵。
有人控兽。而且控得比城西那具冻尸精细得多。
"好啊。"陆沉把撬棍从背后抽出来,横在身前,"你们不动,我动。"
增幅开。
热流从心口炸下去,小臂旧疤一烫,速度翻了一倍。他没等寒犬扑,先动了——一步踏进犬阵,撬棍点地,棍尖送进最前那头犬的膝弯。骨裂声在黑廊里格外清,那犬蓝眼一暗,瘫了。
后头犬群这才"活"过来,齐扑。陆沉不退,反进,借着增幅在犬阵里走。挑膝、捅喉、砸脊,每一击都落在能废不杀的地方——这些犬是活物,杀了可惜,废了能问出控兽的人在哪。
雪团不在,他这回得自己清。可比起前世在冰原被犬群追着啃,这回是他追着犬群走。
第七头犬扑到半空,被他撬棍柄砸下颚,落地时牙都松了。第八头咬他小腿,他侧身让过,棍尾一顶那犬咽喉,它呜一声缩回阵后。
捡漏。寒核一颗颗从犬尸里抠出来,和系统空间里原有的叠在一处,凉浸浸压手。
长廊尽头,金库门。
灾前的档案金库,厚钢门,密码盘早冻死了。可陆沉签到点里标过——这金库的应急锁眼,在门侧通风口后头,一把老式机械钥匙能捅开。钥匙他前几日签到顺手收了。
他插进去,拧。
"咔。"
厚门泄了口气,往里滑开一道缝。
金库里没灯,可系统图鉴自动亮起,把里头扫得清清楚楚:一排冻硬的档案柜,柜顶蹲着个铁匣子,匣面结着冰花,冰花底下,一枚巴掌大的黑色卡片静静躺着。
卡片边缘,刻着一圈细密的纹——和残卡、使者那两枚,是同一套。
陆沉伸手,捏起那枚卡。
指尖一触,系统光幕在视网膜上炸开:
【源点权限碎片·匹配成功。当前持有:残卡(老周·31%)+ 新卡×2 + 旧市政厅金库卡。集齐进度:3/3。】
【权限完整。可解锁:纪元源点·城门(坐标:城心钟楼)。解锁条件:三卡持有者亲临门前,共振开启。】
【提示:开启后将获得第一层源点权限,并触发"纪元筛选"纪实序列。】
3/3。
陆沉把卡收进系统空间。三枚卡一碰,图鉴展开一张完整的城心图——钟楼门的位置、开启时需要的站位、甚至连门后那股震波的频率,都标了出来。
他差这最后一把钥匙,差了十六天。
这十六天,他从一间暖屋,长成一座堡垒;从被人卖进冰原的废物,长成敢独闯教会哨站、从灰面罩手里抠卡的人。
可钥匙到手,他反倒眯了眼。
金库墙上,有人留了字。
不是写,是烙。圆形焦印的烙痕,在水泥墙上烧出一行扭曲的笔画,像有人拿驯兽烙铁当笔,一笔笔烫出来:
"筛选已开始。"
五个字。蓝黑的焦边,还在往外渗着极淡的寒性序列——灰面罩的人,在他之前来过,留了这句,像给后来者贴的条。
筛选。
陆沉想起钟楼门后那道灰影的回望——不是主谋,是执行者。真正握钥匙的在更后头。这"筛选",指的该不是天灾那么简单。
他把那行字拍进系统空间,存了档。
回程比来时顺。增幅的余热还在骨缝里走,他原路钻回支管,爬出枯井时,天边泛起一点鱼肚白——这末世里,连天亮都透着惨白。
堡垒门口,苏晚的红绳光隔老远就迎上来,像根看不见的线,把他从风雪那头牵回来。雪团听见动静,从门缝里挤出来,蓝毛蹭他靴面,呜呜两声,像在数他少了没。
"取着了?"苏晚问。
陆沉在系统空间里把三卡转了一圈,图鉴跳出那行【集齐进度:3/3】。
"齐了。"他说,"钟楼门,开得了了。"
他把撬棍顿在门边,望向城心方向。钟楼还在,门还在,灰影还在。可这回,他手里有钥匙了。
前世他被赵天推进冰原时,这扇门他连听都没听过。这辈子,他要把门后的答案,亲手薅出来。
"唐雨那边,"苏晚轻声,"刚又来了一下电波,说储备库的灯还亮,可兽太多,进不去。"
"让她耗着。"陆沉点头,"卡齐了,咱先开门。门一开,源点权限到手,好处不止这一栋楼。"
他推门进去。恒温层把风雪挡在外头,老太太在哄孙子,小夫妻在叠被,小年轻在擦那两杆破枪。这屋子的热乎气,比十六天前厚了一层。
陆沉盘腿坐下,三卡在系统空间里缓缓转。
卡齐了。
可钟楼门后那双手,会让他进吗?
他闭眼,把增幅退去后的余温,重新往骨缝里压。明日,他要去开门。
那扇门后的答案,差这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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