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调主力的消息,陆沉不能当耳旁风。
出兵后第二日清早,他点唐雨和老崔,带两个腿脚利索的年轻人,往城南方向去——不是打,是看。赵天要亲临,那支主力的规模、火力、路线,他得先摸进眼底,才配叫"引君入瓮"。
"你守屋。"陆沉捏了下苏晚腕上的红绳,"我带唐雨走,圈里交给你。赵天的人、教会的狗,都盯着这栋楼。"
苏晚没多话。她把医务角的药瓶归置齐,红绳垂在腕上,光在白墙上投下浅浅一圈:"你回来前,这圈,我钉死。"
陆沉带人压着雪往城南。皮卡出恒温圈那刻,他回头望了一眼——堡垒立在风雪里,红绳光从顶层窗里漏出来一缕,像根看不见的线,把他从雪那头牵着。
他不知道,这趟出去,正好给了人缝。
城南的赵天在调主力,可钟楼的大祭司,比赵天会听风。灰面罩的人把"陆沉带唐雨出城"的消息透了半句给教会,大祭司的喇叭当夜就哑了半秒——他在算,算陆沉不在的时辰,算那栋楼里只剩苏晚和一群新人。
黎明前最黑的那段,白袍来了。
不是第020章那拨布道的散户,是教会精锐——十二个白袍,袖口烙印盖得比谁都严,领头的是大祭司亲信"哑钟",脸藏在兜帽里,只露一双蓝斑眼。他们没喊话,没布道,悄悄摸进恒温圈边缘,先把两头蓝斑寒犬放了进来——犬脖子上烙着灰面罩的印,眼睛烧得发蓝,是教会借灰面罩的控兽手驯的。
雪团在圈口先叫了一声。
苏晚从医务角抬头,红绳"嗡"一烫。她前世被陆沉从尸群里拖出来,记了他十年好;这辈子,轮到她替这屋子,把门钉死。
"老崔的人,守西段。"她几步跨到窗边,红绳光凝成一线,扫过圈里新迁来的残部和散户,"蓝斑犬进圈了,别慌。红绳光罩哪,哪就暖,犬不敢近。"
红绳光不是装饰。苏晚把治愈系的异能顺着红绳逼出去,光在恒温圈里铺开一层浅红的网,蓝斑犬扑进网里,颈侧烙印"滋"一声,蓝眼的光散了半截——和雪团咬烙印一个理,苏晚的渡暖光,也克灰面罩的印。
可犬只是幌子。哑钟的白袍趁犬群引开注意力,从北墙塌了的缺口摸进来。两个散户刚搬完粮,被白袍一刀逼退,胸口洇出血。苏晚的红绳光瞬间扫过去,渡暖落在那两人伤口,血止了,人没倒。
"守房线!"苏晚声音不高,可稳。前世她只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医学生,这辈子,她站到了房线前头。
老秦的残部里,有个叫小满的姑娘,灾前是护士,见血不慌,跟着苏晚的红绳光把伤员往医务角拖。退伍兵那三人守西段,工兵铲磨得锃亮,把摸进缺口的白袍砸退两个。小年轻举着那两杆上过油的破枪,"砰砰"两声,虽歪,可吓住了白袍的阵脚。
苏晚没退。她站在房线正中,红绳光一圈圈往外荡,把蓝斑犬和控犬的白袍都罩在暖网里。可人太多,光太散,她额角渗出汗,红绳微微发颤——这屋子的人,她一个都不想丢。
哑钟的兜帽在暗里动了动。他看出苏晚是钉子,也看出这钉子耗不起久战。他一挥手,白袍散开,绕开红绳光的正面,从两侧塌墙往里钻——他们不要这屋子的人,要苏晚。大祭司要的,是那截会渡暖的红绳。
苏晚红绳一烫,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不是退,是迎。她把红绳光往自己身上一拢,光从腕上炸开,裹住周身三米——和陆沉的领地标记一个路数,可她的圈是暖的,是愈的,是护的。蓝斑犬扑进她三米圈,被渡暖光一荡,颈侧烙印"滋滋"两声,生生熄了蓝眼,呜咽着缩回去。
"你那绳,"哑钟终于开口,声音隔着兜帽闷得像冰,"认主。大祭司说了,绳归教会,人……可活。"
"绳认的,不是教会。"苏晚声音冷了一截。前世她被陆沉从尸群里拖出来,那截红绳是陆沉系上的;这辈子,红绳认的是陆沉,也是她自己。
红绳在这时,忽然异光一闪。
不是苏晚逼的,是绳自己亮的——浅红的光里,浮起一圈极淡的冰蓝纹路,和钟楼门后晶柱的冷光、灰面罩烙印的焦边,像同一套东西的三个面。苏晚腕一震,红绳的感应线从她腕上牵出去,不是往陆沉背心,是往城心钟楼方向,轻轻一扯。
筛选。她在那一瞬,听见系统图鉴里浮起两个字——红绳的纹,和纪元源点的晶柱,同源。
可她没空细想。哑钟的白袍已经绕到两侧,刀尖逼向医务角。苏晚把红绳光猛地往外一推,暖网炸开,把最近三个白袍掀退两步。小满趁机把伤员全拖进医务角,老崔的工兵铲从西段横扫过来,砸翻一个摸进来的白袍。
堡垒里的热乎气,这夜第一次有了火药味。可没人退——陆沉把这些人从兽嘴里、从赵天枪口下拽进圈,他们认的,是这圈里的暖,不是挨打的命。
无线电在这时嘶啦一声。是陆沉。
"苏晚?圈里什么动静?"
"白袍。"苏晚没喘,"哑钟带的,十二个,蓝斑犬两头。我钉着。"
那头静了一息。陆沉的声音冷下来:"撑住。我十分钟到。"
十分钟。苏晚把红绳光又往外荡了一圈,把医务角和房线都罩住。哑钟看出她撑不住久,白袍的刀越逼越近,可每回扑进红绳光,就被渡暖一荡,烙印一熄,慢半拍。
就这半拍。
皮卡的灯从雪幕里刺进来时,哑钟的刀刚挑开房线第一道。陆沉的撬棍从车门里掷出,棍身旋着飞过三米,正砸那白袍腕骨,刀走偏扎进墙。唐雨的雷网"滋"一声铺开,蓝白电蛇犁进白袍阵,把绕到两侧的几个掀退。老崔的工兵铲、小年轻的枪、苏晚的红绳光,里外一合,堡垒的房线,成了夹击的钳。
"陆沉!"哑钟的兜帽一抬,蓝斑眼里的光暗了,"你不在,我以为……"
"你以为我不在,这屋子就没人?"陆沉一步跨进圈,撬棍点地,棍尖送进哑钟身侧那白袍的膝窝。骨裂声在雪夜里格外清。后头白袍想退,雪团已经窜出去,蓝影翻飞,专咬持刀者的手腕,今夜它毛里的源点余温早散了,可咬烙印的劲还在,白袍袖口一抖,刀就松。
哑钟想撤,陆沉撬棍反手一顶他膝弯,废了那条腿的筋。"回去告诉大祭司。"陆沉蹲下,拍那人的脸,"苏晚是我的人。红绳认主,不认教会。再伸手,下次废的,是脖子。"
哑钟连滚带爬地撤,两头蓝斑犬被苏晚渡暖光一荡,熄了烙印,呜咽着跟白袍退进雪里。
守屋这一仗,苏晚立了。
不是陆沉救的,是她自己钉的。前世她是被拖出尸群的那个,这辈子,她站在房线前,把一屋子的新人,从教会手里钉了回来。
陆沉揉了下她腕上的红绳。那绳还烫着,浅红的光里,那圈冰蓝纹路淡了,可没散。
"你那绳,"他声音低了半分,"刚亮了冰蓝纹。"
苏晚点头,把红绳往他掌心一搁:"它往钟楼扯了一下。我听见系统说……同源。"
同源。陆沉眯眼。红绳的纹,和纪元源点晶柱、灰面罩烙印同源——苏晚这截绳,不是普通的绳,是筛选那套东西里,漏出来的一缕。前世他以为红绳是苏晚的护身符,这辈子才知,它认的,是这局里同一枚印。
"等开了门,"他想起第018章的约,"我替你查它的来路。它认我,也认你,不该是根普通的绳。"
苏晚指尖一颤,红绳又烫了下。她没问,只点了头。
前世他被赵天推进冰原时,苏晚替他挡过一刀。这辈子,她替他,把一屋子的后方,钉成了铁。
堡垒外,恒温圈的暖裹着新迁来的人;楼里,小满在医务角给伤员裹伤,老崔守西段,小年轻擦枪,苏晚的红绳光投在白墙上,雪团蓝毛蹭她小腿。这屋子,今夜多了一道钉——苏晚的钉。
而城南,赵天调主力的动静更近了;钟楼,大祭司的喇叭哑了整夜。三方都知道了:那栋楼里,不止陆沉一把刃。
还有一根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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