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面狼毒发身亡，尸体很快被青云宗执法弟子带走。
那条指向幕后之人的线索，就此彻底斩断。
墨玄站在十七号擂台上，深邃的目光在林宸身上停留数息，却没有再追问力量的来历。修行界每个人都有不可外传的机缘，作为执事，他可以怀疑，却无权强行逼迫一个少年交出秘密。
“此战，林宸胜，积三分。”
声音借着灵力传遍广场。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喧哗。
“灵泉四重打赢六重……这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
“怪不得万象测灵碑都测不出他的灵脉，原来他本身就不一般！”
“不知道接下来，还有谁能挡得住他。”
不少原本还暗自轻视林宸的参选少年，此刻脸色发白，只祈祷抽签不要再抽到这个“怪物”。
玉台之上。
二长老林苍缓缓坐回椅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殉道毒起效，铁面狼死无对证，等于暂时把他给护住了。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只是暂缓危机。
墨玄那句「彻查入场之人，勾结恶徒绝不姑息」，分明就是敲打。
“这个林宸……居然又活下来，还名声大噪。”林苍低声咬牙，眼底杀意更深，“看来，普通手段，已经很难再除掉他。只能等进入青云宗之后，再想别的办法……”
他不敢再在青阳城动手。今天上万双眼睛看着，再出事，族主林震，还有青云宗，都会第一时间怀疑到他头上。
另一边，苏晚快步跑到擂台之下，眼里又惊又喜：
“刚才真的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被那蚀骨劲伤到。”
林宸从擂台上跃下，轻轻摇头：“我没事。他的力量，恰好对我构不成威胁。”
他依旧没有解释归墟的秘密。
归墟能纳万道、解析万术，连带着变异毒劲都可以拆解炼化，这种事一旦公之于众，别说青云宗，说不定会引来那些蛰伏了无数岁月、听闻过太虚往事的老怪物，甚至……噬道者。
苏晚也很识趣，不再深挖，只笑道：
“接下来还有两轮擂台，你要小心。经过这一战，很多人都会把你当成头号目标。”
林宸微微颔首。
甄选采用积分赛制：打赢一场积三分，平手积一分，战败不得分，一共三轮擂台。最后按总积分排名，前三十方可入外门；若战绩足够惊艳，还有机会获得破格名额。
不多时，第二轮抽签再次开启。
悬浮在空中的数十枚玉牌流光转动。
林宸伸手一抓，拿到了九号擂台。
这一轮，他的对手，是落槐镇的天才少年，周扬，灵泉五重初期，擅长硬撼类秘术《烈山拳》，在当地早已名气不小。
周扬站上擂台，看着缓步走来的林宸，神色复杂。
他亲眼看见了十七号擂台那一战，心里又忌惮，又不甘。
“我承认你很强。”周扬沉声道，“但我不会直接认输，我想试一试，和真正的强者交手是什么滋味。我不会用阴招，只会堂堂正正出手。”
“可以。”林宸点头。
“比试，开始！”守台弟子高声宣布。
周扬浑身灵力燃烧，赤红色光芒笼罩双拳，脚下石板裂开细纹，拳风带着滚烫热浪，《烈山拳》全力轰出！
“烈山崩！”
拳劲如山火倾泻，声势骇人。
台下不少人屏住呼吸。
林宸不慌不忙，镇岳守御悄然铺开，同时右手凝起灰银灵力，裂风斩·小成再度出鞘！
“嗤——！！”
一丈多长的风刃撕裂空气，不是硬对硬死磕，而是顺着烈山拳劲的间隙切了过去。
归墟道脉在一瞬间解析了《烈山拳》的发力轨迹——哪里是力量顶点，哪里是破绽，全都清晰浮现在林宸脑海。
“什么？！他居然一眼看穿我的弱点？！”周扬瞳孔骤缩，心中大惊，想要变招，却已经来不及。
“嘭！”
风刃的力量没有重伤他，只是精准撞在他灵力流转的关节要害。
周扬只觉得浑身灵力一滞，整条手臂发麻，巨大的冲击力把他震得向后踉跄数步，直接踩出了擂台边界！
“周扬，出局！林宸胜，再积三分！”
全场又是一阵惊呼。
不是碾压式的暴力摧毁，而是看透招式，一击破防。
这已经不只是修为高，更是对战感悟，达到了很多外门弟子都未必拥有的层次。
周扬站在擂台下，愣了半晌，随即对着林宸深深拱手：
“我输得心服口服。谢谢你，让我看见了真正的差距。”
说完，坦然退到一旁。
林宸微微回礼，没有骄傲自满。
他能做到这一步，靠的不全是自己的经验，更多还是归墟对「道」的解析。但他也明白，这种能力只是工具，真正属于自己的战斗直觉，还需要不断实战打磨。
很快，第三轮，最后一场抽签到来。
这一轮，林宸抽到三号擂台。
对手，白水镇的少女，叶冰，灵泉五重巅峰，修炼冰系秘术《寒月霜丝》，能凝出冰丝捆锁敌人，十分难缠。
叶冰的性格冷静，出手极快，一上来就布下漫天淡蓝冰丝，封死林宸四周所有闪避路线，寒气几乎要把擂台石板都冻出白霜。
“冻！”
冰丝收紧，要将林宸牢牢缚住。
可当那些冰丝触碰到林宸周身那层淡淡的镇岳道韵时，再加上归墟气息隐隐流转——冰丝之中那股寒冰道痕，竟被瞬间解析。
林宸甚至能感知到，这冰力从哪里来、该如何化解。
“裂风斩！”
灰银色刃芒横空一扫。
“咔嚓咔嚓！”
漫天冰丝如同脆冰，尽数断裂！
紧跟着，林宸脚下一踏，身形已经冲到叶冰面前，手掌虚压，灵力却没有落在她身上，只是贴着她肩头擦过，一股柔和力量便将她震得向后飘出，稳稳落在擂台之外。
“承让。”
叶冰怔怔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轻叹一声：
“我输了。你的洞察力，太可怕了。”
三轮全部结束。
林宸三战全胜，积九分！
稳稳排在所有参选者最前列。
苏晚同样三战全胜，拿到九分，和林宸并列第一。
其余不少天才，大多两胜一负，积六分；还有一些一胜两负，只有三分。
广场之上，青云宗弟子开始统计榜单。
所有人都以为，林宸接下来只需要等着念名字，正式拿到外门名额就够了。
可就在这时，一名墨玄身边的青衣弟子，穿过人群，走到林宸面前，拱手道：
“林宸师弟，墨玄执事有请，还请随我到后方静竹亭一叙。”
话音落下，全场顿时一片骚动。
“执事单独召见？！”
“一般只有最顶尖、有机会被重点栽培的苗子，才会有这种待遇！”
不少少年眼里满是羡慕，也有少数人，藏着嫉妒。
玉台上，二长老林苍脸色又是一沉。
墨玄主动约谈，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苏晚轻轻对林宸点头：“去吧，小心说话，不要轻易暴路底牌。”
“我知道。”
林宸跟着那名青衣弟子，穿过广场后方一条碎石小径，来到一座被翠竹环绕的小亭。
四周安静，听不到万灵广场的喧嚣，只有竹叶被风吹动，沙沙作响。
墨玄独自站在亭边，背对着他，望着亭外一池静水。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凝海三重的气息没有释放，可那双眼睛，仿佛可以洞穿人心。
“坐。”墨玄指了指石凳。
林宸依言坐下，脊背挺直，不卑不亢：“不知执事唤我前来，有何吩咐？”
墨玄没有直接问擂台的战斗，也没有提铁面狼。
他沉默片刻，轻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方才在十七号擂台，那股能吞噬蚀骨毒劲的力量，我看见了。万象测灵碑震颤那一瞬间，那一缕灰光，我，也看见了。”
林宸的心，微微一紧。
果然，还是没能完全瞒过这位凝海执事。
但他没有慌乱，也没有立刻辩解，静静等待下文。
墨玄继续说道：
“我活了一百一十二年，走过不少疆域，见过无数灵脉、异骨、先天道体。可是，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一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宸的双眼：
“我不会逼你说出它是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但我要提醒你三句话，你务必记牢。”
林宸拱手：“晚辈洗耳恭听。”
墨玄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凝重：
“第一，你的力量很强大，但也很‘惹眼’。进入青云宗之后，千万不要在人前，毫无保留地将它展露。有些人，会害怕‘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道’。”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道？！
林宸心脏猛地一跳！
难道墨玄，知道太虚纪元？知道归墟？
还没等他细想，墨玄继续说道：
“第二，青云宗，并不完全是一片净土。宗内有不同派系，有暗流，有旧怨。甚至，还有一些来自上古流传下来的隐秘眼线，一直在暗中搜寻特殊道体。行事，务必谨慎。”
“第三——小心‘噬’之一族。”
噬之一族！
林宸浑身一震！
就是噬道者！
灰袍老者警告过他，镇岳残魂的记忆碎片里，也出现过他们！
墨玄竟然也知道！
林宸忍不住抬眼：“执事……您说的噬之一族，到底是什么？”
墨玄却轻轻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力：
“我知道的，也只是破碎的残史。当年大破灭，太虚时代的记载被人刻意抹去，很多真相，连青云宗的藏书楼，都不敢完整记录。我只能告诉你——他们以‘道’为食，一旦感知到归墟气息，便会不远万里，前来猎杀持有者。”
归墟！
他直接说出了这两个字！
林宸的呼吸，都不由得慢了半拍。
原来自己这道脉，名字就叫归墟道脉！
之前只是从各种碎片里隐约猜到，今天，终于从墨玄口中，得到确认。
墨玄看着他震惊的模样，轻轻叹了一口气：
“看来，你自己，也并不是完全清楚它意味着什么。也罢，有些路，终究要你自己去走。”
他伸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两样东西，放在石桌上。
一枚是青色的玉符，上面刻着青云宗的云纹；另一本，是古朴的黑色玉简。
“这枚玉符，是内门预备令。凭此令，你进入青云之后，可以不用从最底层杂役做起，直接入住外门最好的灵泉院，还可以进入二层藏书楼阅览典籍。”
“而这卷玉简，记载《流云碎影步》，一套上品灵级身法秘术。你攻杀、防御都足够，唯独身法，有所欠缺。就当，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上品灵级身法！
就算在青云宗，也属于很多核心弟子都抢不到的好东西。
林宸没有立刻去拿，眉头微蹙：
“执事为何要赠予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您就不怕，我身怀这归墟道脉，会给青云宗，带来灾祸吗？”
墨玄望着远方，竹叶在风中簌簌摇晃。
他沉默许久，缓缓道：
“当年，有一位故人，身上，也带着类似的气息。可惜……他最后，没能活下来。我不希望，同样的悲剧，再重演一次。”
故人？
灰袍老者？还是另一位归墟道脉的持有者？
无数疑问在林宸心底翻涌。
可墨玄已经不愿再多提往事。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墨玄站起身，“回去吧，榜单即将公布，做好准备，明日一早，随队伍启程，前往青云宗。记住——藏锋，方能行远。”
林宸郑重起身，深深一揖：
“晚辈，谨记教诲。”
他拿起玉符与黑色玉简，转身，顺着来时的小径，往万灵广场走去。
竹林深处，只剩下墨玄一个人。
他望着林宸远去的背影，低声喃喃：
“沉寂十万年的归墟，终于再度现世了……这一次，天地，又要大乱了吗。”
而在无人看见的高空云层深处，一道极淡、几乎与云雾融为一体的黑影，微微动了动。
一缕冰冷、带着饥饿感的意念，轻轻扫过青阳城。
「归墟……找到了……」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