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国,岚城市,城中村。
这里的巷子窄得连电动车都得侧着身过,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电线,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把天空割得支离破碎。
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红砖的肌理,墙角长满了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隔壁大排档的油烟气。
巷子口,老槐树底下,支着个破马扎。
马扎上坐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套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道袍。
道袍的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还沾着点不知道是香灰还是辣椒油的黑印子。
他手里摇着把破蒲扇,扇面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几个字已经褪得只剩个轮廓,扇骨断了一根,用透明胶带缠着。
他面前摆着块硬纸板,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
算命看相,驱邪捉鬼,不准不要钱。
纸板右下角还贴心地补了行小字:支持微信支付宝,现金打九折。
“我说子传啊,你这都坐三天了,连个问路的都没有,要不咱还是回宿舍打游戏吧?”
旁边蹲着个戴黑框眼镜的微胖男生,正捧着个手机疯狂戳屏幕,格子衫的领口敞着,露出半截白花花的肚皮。
他叫王小恺,吕子传的大学室友,计算机系著名学渣,此刻正为游戏里的一波团战急得满头大汗。
吕子传眼皮都没抬,蒲扇慢悠悠地晃着:“急什么,做生意讲究的是缘分。缘分到了,客户自然来。”
“缘分?”
王小恺翻了个白眼,手指在屏幕上戳得啪啪响,“你这叫守株待兔,还是株死了的那种。你看看人家对面那瞎子,一天能挣好几百,你这纸板都快被太阳晒褪色了。”
吕子传终于睁开眼,瞥了对面一眼。
对面确实有个算命瞎子,戴着墨镜,穿着唐装,面前摆着个卦摊,生意确实不错,时不时有人过去问两句。
但吕子传知道,那瞎子根本不会算命,就是个普通盲人,靠着一套话术和察言观色混饭吃。
“人家那是专业,”
吕子传撇撇嘴,“贫道这是兼职。再说了,真要有大客户,瞎子能接得住吗?”
“大客户?”
王小恺嗤笑一声,把手机往地上一扔,“就你这身行头,人家大客户来了以为你是要饭的呢。你看看你这道袍,洗得都快透明了,还有你这帆布包,拉链都坏了,用绳子绑着,里面装的啥?符纸?糯米?我说子传,你这都毕业半年了,正经工作不找,天天搞这些神神叨叨的,你爸妈知道吗?”
吕子传没接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帆布包里的那本古籍。
书很旧,封面是暗黄色的牛皮纸,上面用朱砂写着四个字:《太上感应篇》。
这是他爷爷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爷爷是个老道士,一辈子没娶妻,吕子传的父亲是他早年云游时捡回来的孤儿。
后来父亲生了吕子传,但父母早亡,吕子传从小跟着爷爷长大,学了点皮毛道术,什么画符、看风水、驱邪捉鬼,爷爷都教过他,但从来没让他正经拜师入道。
“子传啊,”
爷爷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声音虚弱得像风里的烛火,“咱们这一脉,传到你这就断了。不是爷爷不传,是这世道变了,道法不兴了。你以后要是走投无路,就看看这本书,但记住,别轻易用,用了就要沾因果。”
爷爷走后,吕子传被道界门收留过一阵子。
道界门,星国道家正统,底蕴深厚,掌控着都市大部分正道资源。
吕子传本来以为能在那儿好好学点真本事,结果待了不到半年就被赶出来了。
原因很简单:他太穷了。
不是他穷,是他把道界门的资源库给"借"空了。
"借"这个字用得比较委婉,实际上是他半夜摸进资源库,把里面存的符纸、朱砂、糯米、铜钱全搬走了,连镇库的八卦镜都没放过。
被抓住的时候,他还振振有词:“贫道这是提前支取未来工资,道界门不是讲究因果吗?我将来成了大修士,十倍百倍还给你们就是了。”
道界门的长老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直接把他扫地出门。
从那以后,吕子传就成了个都市散修道士,靠摆摊算命、接点驱邪捉鬼的小委托混日子。穷是真穷,但好歹饿不死。
“叮”
王小恺的手机突然响了,不是游戏音效,是微信消息提示音。
“卧槽!”
王小恺猛地跳起来,手机差点飞出去,“子传!有活了!”
吕子传懒洋洋地抬起眼皮:“什么活?”
“岚高大学!”
王小恺把手机屏幕怼到他脸上,“你看,校园论坛刚发的帖子,说他们学校后山的水库最近出事了,连续三个学生溺水,捞上来的时候浑身冰凉,连法医都说死因不明!现在学校论坛都炸了,有人说闹鬼,有人说有邪祟,悬赏五万块求高人解决!”
“五万?”
吕子传眼睛瞬间亮了,蒲扇也不摇了,“真的假的?”
“真的!你看这帖子,发帖人是岚高大学的学生会**,实名认证的!五万块,现金!”
王小恺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子传,这可是大活啊!咱们去不去?”
吕子传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帆布包往肩上一挎:“去,当然去。谈钱伤感情,不谈钱没感情,五万块的感情,贫道还是很愿意伤的。”
“等等!”
王小恺拉住他,“你真的会捉鬼啊?别到时候钱没有挣到,命搭进去了。”
吕子传斜了他一眼:“你跟着我混了半年,见过我失手吗?”
“见过啊,”
王小恺掰着手指头数,“上个月给王大妈家驱蟑螂,你把人家厨房炸了;上上个月给李大爷看风水,你把人家祖坟的碑给挪歪了;还有上上上个月……”
“停停停!”
吕子传赶紧打断他,“那些都是意外,意外懂吗?贫道那是战术性撤退,战略性调整。再说了,这次可是五万块的大单,贫道肯定拿出十二分的本事。”
王小恺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真有把握?”
“把握不敢说,”
吕子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但穷得有原则,这钱贫道挣定了。走,收拾东西,去岚高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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