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的那一刻,沉星潭动了。
潭心那道半透明的光幕先是猛地一颤,随后像一层被风吹皱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涟漪越荡越开,光幕也越来越亮,从淡白变成金黄,又从金黄变成刺目的银白——整座沉星潭,像被点燃了一样。
"开了!洞府开了!"
人群轰然炸开。
最靠近潭心的那些势力弟子最先反应过来,一道道身影腾空而起,争先恐后地朝光幕扑去。有人一头撞进光幕,身影立刻消失不见;也有人刚到光幕前,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跌进潭水里,狼狈不堪。
"禁制还没全散!修为不够的进不去!"
"引气六层以下的,别往前挤了,进去也是送死!"
石滩上顿时乱成一团。有人被弹飞,有人强行闯门,有人趁着混乱在背后下黑手——刀光剑影间,已经有几具尸体倒在了潭边。
陆沉舟和沈青崖蹲在人群外围,没有急着往里冲。
"再等等。"沈青崖压低声音,眼睛死死盯着潭心,"禁制最弱的时候还没到。你看那几个老家伙,他们都没动,我们急什么。"
陆沉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潭边站着几个气度沉稳的中年修士,身后跟着一群弟子,却都只是冷眼旁观,没有一个人动弹。他们显然是在等——等禁制彻底散去,等那些炮灰把危险探明。
就在这时,陆沉舟掌心的青纹忽然一烫。
他心头一动,低头看去。青纹正缓缓亮起,指向潭心——不对,是潭心偏左的地方。那里,水面上浮着一块毫不起眼的黑色礁石,礁石半沉半浮,与周围的礁石毫无二致,若非青纹指路,谁也注意不到。
"沈兄,"他忽然开口,"你看那块礁石。"
沈青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怎么了?"
"那底下,"陆沉舟道,"好像有个入口。"
"入口?"沈青崖一愣,"你怎么知道?"
陆沉舟没有回答。他盯着那块礁石,掌心的青纹越来越烫。他娘留下的断法青纹,从不会无缘无故发热——它在告诉他,那块礁石底下,藏着断路者留下的东西。
光幕又剧烈地闪了几下。
人群已经冲进去大半,潭边的尸体又多了几具。几个大势力的修士终于动了,带着弟子大步流星地朝光幕走去。禁制,终于彻底散了。
"走!"沈青崖一拉陆沉舟,"趁现在!"
陆沉舟却没有往光幕冲。他忽然甩开沈青崖的手,快步朝那块黑色礁石走去。
"喂!陆兄弟!"沈青崖急了,"你去哪儿?那边没有门!"
陆沉舟没有回头。他走到潭边,那块礁石就在丈许外,静静地浮在水面上。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稳稳落在礁石上。
礁石猛地一沉。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陆沉舟只觉得脚下一空,整块礁石带着他,朝潭底直直坠了下去!
"陆兄弟!"沈青崖的声音从水面传来,越来越远。
潭水冰冷刺骨。
陆沉舟死死抓住礁石,任凭水流裹着他往下坠。黑暗中,他感觉礁石在拐弯,在滑行,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朝某个方向急速而去。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砰"的一声撞上一面石壁,疼得眼前一黑。
水流消失了。
他趴在湿漉漉的石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过了好半天,才慢慢抬起头——眼前,是一条幽深的、黑黢黢的洞穴通道。通道壁上,嵌着一些发光的萤石,幽幽的绿光一路延伸向黑暗深处。
他爬起来,摸了摸怀里的灵潮石和铜匣,都还在。
掌心的青纹亮着,指向通道深处。
陆沉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那面石壁缓缓合拢,把入口封得严严实实。沉星潭外,洞府的光幕正明灭不定,无数修士正争先恐后地往里冲——而没有人知道,有一个废脉少年,正从另一条路,走进了断路者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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