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他，是被人害的。”
老者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劈进叶辰识海。他猛地扣住对方手腕：“前辈，把话说清楚——是谁害的我爹？”
老者像是骤然惊醒，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惧，猛地甩开他的手，四下张望，压低声音：“老朽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小公子，魁首奖赏你拿好，有些事，不知道，才能活得久。”
他撂下木盘，竟佝偻着身子，头也不回地挤进人群，转眼不见了。
叶辰站在原地，墨色左瞳缓缓眯起。
不知道，才能活得久。
“哥……”叶玲珑仰着脸，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角。
“别怕。”叶辰摸了摸她的头，眼底寒光一闪，“他们藏得越深，越说明我猜得没错。”
他低头看了一眼木盘：一百枚下品灵石，一部玄阶中品功法，还有一块乌沉沉的木牌——青云宗外门举荐令。这些奖赏旁人看得眼热，叶辰的目光却只在其上一掠而过。
毒，是从叶府侧门送出来的。
颁奖的老者认出毒痕，却吓得不敢出声。高台上，叶默、叶柏两兄弟盘踞多年，锁龙井养鼎、黑风寨买凶、腐心蛊喂招、七绝散夺命……一条条线，如今都拧成了一股绳。
“这叶家的水，比我想的还深。”
叶辰将奖赏收起，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有了计较。他没有去争、去闹——在这三百人的演武场，空口白牙指认长老，只会被扣上一个“魔功反噬、以下犯上”的罪名，当场格杀。
蛇，要打七寸。账，要拿实据。
当夜，月黑风高。
破院里，叶辰将一枚灵石塞进睡熟的妹妹手里，替她掖好被角，身形一纵，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他的目标，是叶府西北角的二长老院——叶默专司族中刑杀，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都藏在那里。
二长老院静得诡异，连个守夜的下人都没有。
“欲盖弥彰。”叶辰左眼幽光一闪，方圆百丈纤毫毕现——院墙阴影里，两道气息蛰伏，气血阴冷，竟不是活人，而是两具被幽冥邪术炼制的尸傀。
他没有惊动尸傀，身形如一缕青烟掠过屋脊，落在内书房外。指尖的吞噬之力凝成细丝，无声探入窗缝，将屋内一道示警的蛊线轻轻吞掉。
书房内，烛火未燃。
叶辰左眼望去，漆黑的屋内无所遁形。他很快在书架后寻到一面暗墙，吞噬之力一吐，暗锁应手而开。墙内是一只铁皮箱子，箱中整整齐齐码着三样东西。
其一，几封密信。信纸漆黑，上面的字迹扭曲如蛇，末尾皆盖着一个狰狞的“冥”字印。
其二，一本账册。账上记的不是银钱，而是人命——近二十年间，叶府“意外身亡”“触犯族规被逐”的旁支子弟、下人仆妇，一共三十七人，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对应着送入锁龙井的日子，以及一行小字：鼎食若干，教中拨还幽冥丹几何。
其三，半面玄铁令牌。令牌上鼎纹狰狞，与叶辰怀中那枚“冥”字令的断口，严丝合缝。
“好一个二长老。”叶辰翻阅账册，眸光一寸寸冷到了极点，“拿族人的命，喂我腹中的鼎，再向幽冥教换丹药功法……三十七口人，三十七具枯骨。”
八岁那年父亲失踪、他与妹妹沦为贱役，原来不是天灾，是人祸。锁龙井不是叶家封邪的禁地，是这群蛀虫豢养神鼎、献祭同族的屠场。
他一页页翻下去，指节越攥越紧。账册里有些名字后面画着朱红的叉，写着“气血枯败，不可再用”；有些写着“根骨尚可，多喂三日”。那些在他记忆里还会塞给他半块饼的老仆、与他一同在族学窗外偷听的旁支堂兄，竟都一笔一笔，记在这浸透血腥味的册子上。叶辰只觉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他眼眶发红——原来这深宅大院里，从来没有什么“意外”，只有一笔笔被人抹去、又被人记账的人命。
“嗯？”
他翻开最后一封密信，目光骤然一凝。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叶战之子已入彀中。决赛之日，鼎必显形。坛主亲临，连人带鼎一并取回，老朽只求教中允诺的开元丹十枚，并保我孙儿峰儿入幽冥外坛。”
“坛主……”叶辰将密信与账册尽数收入怀中，墨色左瞳里杀机翻涌，“乱葬岗上那位，果然是幽冥教的人。”
“什么人！”
一声厉喝骤然撕破夜空。门外，两道阴冷气息暴起——两具尸傀被惊动了！紧接着，火光通明，二长老叶默披衣而立，三长老叶柏带着大批执法堂族人，将内书房团团围住。
“叶辰！”叶默看清屋内之人，先是一惊，随即狞笑起来，“好个小畜生，深更半夜私闯长老院落，盗窃宗族密档。人赃并获，今夜看谁还能救你！”
“三弟，传令执法堂！”叶柏阴恻恻道，“此子修魔功、反噬族亲，按族规，当场格杀！”
“慢着。”
叶辰不慌不忙地自暗处走出，怀抱账册，环视四周刀棍，忽然笑了：“二长老，三长老，你们就这么急着杀我？是怕我把这些东西，念给全族听？”
叶默脸色微沉：“一派胡言，杀！”
“我看谁敢。”
叶辰左眼幽光大盛，墨色瞳仁如深渊旋转，一股磅礴的吞噬威压席卷全场，逼得一众族人连连后退。他扬手将账册抛向半空，声音如金石相击，响彻全场：
“诸位叶家族人，都听好了！这上面，记着你们兄弟、叔伯、儿女的名字——近二十年，三十七个‘意外身亡’的族人，全被你们二位长老，送进了锁龙井喂鼎！”
“每喂一条人命，幽冥教，便拨还丹药若干！”
“密信在此，铁证如山——叶默、叶柏，私通幽冥教，屠戮同族，你们，才是叶家真正的蛀虫！”
人群哗然。那些名字，有人认得——是他们失踪多年的父兄！一时间，怒骂声、哭喊声四起，执法堂的棍阵，竟肉眼可见地乱了。
“妖言惑众！”叶默又惊又怒，再不废话，一掌拍向叶辰。这老狗修为深不可测，掌风阴寒，竟已摸到了淬体九重的门槛！
叶辰眼神一凛，黑鼎旋涡迎上。
“砰！”一掌硬接，他闷哼倒退，虎口崩裂。境界差距摆在那里，硬碰，他不是对手。
可就在这时——
“住手。”
一道沙哑、平静，却仿佛贴着每个人耳边响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夜空中传来。众人骇然抬头，只见院子上空，不知何时悬浮着一道身披黑袍的身影，面容藏在一块哭丧面具之后，夜风吹动衣袍，鬼气森森。
叶默看见那面具，脸色骤变，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坛、坛主！您怎么亲临了——”
坛主？
全场如坠冰窟。幽冥教的人，竟真的来了叶府，而二长老，当众跪地相迎——通敌之事，不打自招！
那哭丧面具缓缓低下，目光越过叶默，落在叶辰身上，沙哑地笑了：
“叶家的小辈，你查得不错。老夫，幽冥教外坛坛主，鬼叟。”
“你怀里那些东西，是老夫故意让你查到的。”鬼叟幽幽道，“因为你查到得越多，便越会去锁龙井——老夫，等的就是你自己回去。”
叶辰心头一沉。
“想知道你爹叶战的下落么？”鬼叟笑了，笑声在夜色里说不出的瘆人，“七日后，月圆之夜，一个人，下锁龙井。”
“你爹是生是死，那口井里，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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