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宗门大殿。
殿中长老分列两侧,执律堂长老秦嵩高坐主位,面色如铁。殿下黑压压站满了人,叶辰被押在殿中央,木枷在身,背脊却挺得笔直。
“堂下叶辰,被控两罪。”秦嵩声如洪钟,“其一,盗藏宝阁赤蛟印;其二,窃赤炎涧地心紫焰。人证物证俱在,你可认罪?”
“弟子不认。”叶辰抬眼,“因为这两样东西,一样是被人栽进我房里的;另一样——”
他顿了顿,坦然道:“紫焰,确实是我吞的。”
满殿哗然。谁也没想到,他竟当众认了一半。
“但我入赤炎涧,是跟着它去的。”叶辰心口墨玉佩隔着囚衣微微发亮,“晚辈有一物,会自行指向乱神渊。昨夜它异动,引我入后山,我见禁制破损,才误入涧中。紫焰主动扑杀于我,我为保命,才将其吞下。”
“一派胡言!”钱通越众而出,“好一张利嘴!赤蛟印在你床下起出,百八十双眼睛看着,你作何解释?”
“很好解释。”叶辰看向秦嵩,“敢问长老,搜房之时,门窗可曾破损?”
秦嵩一挥手,负责搜房的弟子低声回禀。他眉头微皱:“门窗完好,锁扣无损。”
“这就对了。”叶辰笑了,“我一个‘飞贼’,偷了镇宗灵器,不走窗、不撬锁,反倒把赃物藏在自己床板下最显眼的地方,等着人赃并获——天底下,有这么笨的贼么?”
殿中几位长老缓缓点头。
“昨夜我入睡前,曾在门窗、床板上,缠着一缕我师门功法所化的力丝。”叶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此丝无形无色,外力一碰便断,还会在触碰者身上,留下一抹三日不散的火性气息。”
“钱管事。”他忽然转头,墨色左瞳盯住对方,“你敢不敢,请秦长老,验一验你的右手袖口?”
钱通脸色“唰”地白了。
秦嵩何等眼力,抬手一抓,一股灵力隔空将钱通卷至殿前。他枯瘦手指在对方袖口轻轻一捻,面色骤沉——指尖之上,果然沾着一缕极淡的青紫火气,灼而不散!
“这……这是他血口喷人!是今日搜房时,我不小心沾到的!”钱通色厉内荏。
“搜房时沾到的?”叶辰平静反问,“我房中,可曾有半点紫焰?紫焰在我鼎中,从昨夜到今日,我没外放过分毫。你袖口这缕火,又是从哪儿沾来的?”
钱通张口结舌,冷汗涔涔而下。
“只有一种可能。”叶辰一字一句,“昨夜三更,是你,趁我不在,亲手把赤蛟印,放进了我的床板下。”
“而我床板上的力丝,也在那一刻,印在了你的袖子上。”
满殿哗然。秦嵩目光如刀,直逼钱通:“说!是不是你!”
“我……我……”钱通双腿一软,瘫跪在地。
他到底是养尊处优惯了的管事,何曾真见过这等刀架脖子的阵仗。他嘴唇哆嗦,目光慌乱地朝殿角赵奉的方向瞟了一眼,想求个援手——可赵奉别过脸,看都不看他。
这一眼,比什么都让他绝望。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从头到尾,也不过是别人手里一颗随时可弃的棋子。事败了,赵奉第一个,就要拿他灭口。
“我说!我全说!”钱通嘶声尖叫,声音都劈了叉,“不是我要干的!是赵执事!是赵奉!赤蛟印是他从藏宝阁弄出来的,赤炎涧的禁制,也是他派人提前破开,故意引叶辰入内!栽赃的法子、搜房的名册,都是他一手安排的!我、我只是听命行事啊——!”
他猛地磕起头来,额头鲜血淋漓:“长老明鉴!我手里还有他递条子的书信,就藏在执律堂值房的暗格里,一笔一画,都是他的亲笔——!”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向殿角。
赵奉缓缓自人群中走出,青袍猎猎,脸上再无半分血色。他知道,自己藏不住了。
“赵奉。”秦嵩的声音冷得像冰,“执事一级,知法犯法,罪加三等。你还有何话讲?”
“我没话讲。”赵奉忽然狞笑起来,目光怨毒地剜着叶辰,“可小畜生,你以为扳倒我,你就赢了?落雁坡、十里香栈,你吞我幽冥教的人、坏我教的事——你真以为,凭你一个外门弟子,护得住自己?”
他猛地转身,朝殿外拱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萧师侄!事已至此,不必再藏了!”
殿门口,光影一闪。一个白衣青年缓步而入,腰悬玉佩,眉目冷峻,周身开元境后期的气息如渊似海,满殿弟子竟不由自主退开两侧。
内门天骄,萧无尘。
他看也不看瘫软的赵奉,目光越过满殿人群,落在叶辰身上,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兴味。
满殿长老的脸色都变了。萧无尘虽只是内门弟子,却是内门长老萧烈的关门弟子,开元后期,地阶绝学,放眼内门,也只排在闭关的大师兄之下。他这一开口,分量不比寻常执事轻。
“二品灵根,当众翻盘,有点意思。”萧无尘淡淡开口,“可惜,你吞了我想要的火。”
“那缕紫焰,本是我师尊萧长老为我寻了半年的破境之物,被你抢先吞了。”他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开元威压如山倾落,“叶辰,两个选择。跪下,把火吐出来,入我门下,做我一条狗;或者——”
“明日演武场,我亲手,从你尸体里取。”
满殿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望向那个戴着木枷的清瘦少年。
叶辰抬起头,迎着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忽然笑了。
“狗,我已经见过两条。”他声音平静,却清清楚楚传遍大殿,“一条叫赵坤,趴在泥里;一条叫赵奉,跪在地上。”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跪?”他迎着那道森冷目光,半步不退,“今日这大殿,冤屈是我自己挣回来的。明日那演武场——”
“我不介意,再多收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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