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从傍晚开始下。细,密,凉得渗骨头。
林克趴在泥里已经四个小时。
没动。不是战术要求,是没得动。左侧三百米有巡逻,右侧山脊上一挺PKM,每隔七分钟扫一轮。他数过。误差不超过十秒。守的人不是地方武装那种乱打一气,是专业的。
大熊在右后方十五米,阿鬼在左翼二十米,耗子贴着岩壁在最后面。四个人散成扇形,让雨钉在土里。
通信断了十一个小时。
耗子试了最后一次,耳机里只有白噪音。天线拆了又装,装了又拆,抬头看了林克一眼。隔着雨和夜视仪的绿光,耗子的脸白得像纸。
没说话。手势——没信号。
林克点了一下头。
转回去。趴着。
左胸口袋是空的。今天没摸。不是忘了,是忍住了。第四天断粮,体力往下掉,不想把最后一点注意力浪费在没有意义的动作上。
手指还是碰了一下。碰了。收回来。
雨灌进领口,顺着脊椎往下淌。没抖。肌肉麻了,冷觉第三小时就钝了。身上还有知觉的地方只剩两个:右手食指扣在扳机上,左膝旧伤跳着,一下一下,像第二颗心脏。
不知道几点。表在第五天涉水时进水停了。估摸凌晨两点到三点。
巡逻间隔变了。七分钟变四分钟。
夜视仪里,巡逻队从两个变四个,间距缩短,走得慢,像在找什么。
像在找他们。
没动。呼吸放慢。食指从扳机上挪开半毫米,搭在护圈上。不是要开火,是怕肌肉僵了走火。
大熊那边一声轻响。装备带蹭石头。林克偏头,看见大熊把重机枪往泥里压,枪带卡进石缝。
好。没暴露。
巡逻走过来了。四个剪影一格一格移过来。最前面的举红外探照,光斑扫过树冠、岩壁、泥地——
扫过林克头顶上方两米的树干。
停了。
三秒。
移开。
脚步声混在雨里,远了。
林克呼出一口气。很慢。
偏头看耗子。耗子缩在岩壁后面,抱着通信器材,指节发白。嘴唇在咬。咬到发白。
手势。"别动。别咬。"
耗子愣了一下,松开。嘴唇上一排牙印,渗血。
收回目光。
四分钟。对方在收网。天亮前找不到撤离点,四个人困死在这片坡上。
断粮第四天。体力见底。通信全无。被搜山。
心跳加速。身体在调肾上腺素。数。一、二、三、四。第七下稳住了。
零点八秒的愣。身体自己接管的。
嘴唇靠近喉麦。没声音,口型——
"阿鬼。"
左侧二十米外,阿鬼的头动了一下。
"东侧岩脊,能炸吗。"
竖起两根手指。
一根。
点头。
好。天亮前最后一轮巡逻过去,阿鬼上去布。炸了那条路,搜索节奏至少乱十五分钟。够往南挪两百米,到干溪床。
溪床。往南两百米有条干溪床。老狗说的——"那条溪床往下走,有个石头房子,我去年看见的,万一用得上。"
眨了下眼。闭上眼。省电。大脑过了一遍地形——溪床三公里,石屋,公路,检查站十二公里,平原。
能走。
睁开。
下一轮巡逻还有一分四十秒。
等着。
雨没停。
但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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