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风雪无歇,漫天白茫压覆荒原。...
寒阳堡矗立在风口要道,连日酷寒,冻得大地裂细纹,冻土硬如铁石。
这半月以来,赵砚一手撑起全堡生死布局,步步稳妥,滴水不漏。
深井重兵五班轮守,寸步不离,杜绝投毒隐患;全城积雪尽数归拢压实,效仿木框制砖之法,注水冻成方正冰砖,一块块叠加城垣。戍卒巡城不再空走虚耗,每人提桶担水,绕城泼墙,日夜叠加,风雪冻凝。
原本寻常夯土城墙,层层覆冰、叠砖、堆雪,硬生生被筑成一座宽厚高耸、坚不可摧的冰铁要塞。
粮草算计,更是精绝到极致。
窖藏米面粗粮尽数收进隐秘地窖,洞口掩在房屋地基之下,以厚石板封盖,再覆干草冻土遮蔽,不埋入土中。地窖深挖于堡内地势高处,防潮防冻,通风把控得刚刚好,不到来年开春青黄不接、大战焦灼之时,绝不开窖动用,这是全堡最后的救命根基。
唯独胡商弥罗阿布的牛羊尽数宰杀充军。
冬日荒原无草蓄养,牛羊久留只会瘦死、空耗资源。不如宰肉犒军,让士卒寒冬饱腹御寒、提振士气。羊皮鞣制晒干,做成衬甲、坐垫、暖褥,分发全军抵御刺骨风雪。
水源更是双线兜底,深井活水为主,阔大蓄水池囤雪冻冰,以备突发之变。
城防、粮草、水源,三线稳固,寒阳堡从被动疲敝,硬生生被盘活成一座绝境雄关。
军务调度,赵砚条理分明,分毫不错。
前日山谷伏击血战,韩武身受重创,肩刃创口深可见骨,血染甲衣、冻成血痂,重伤难战。赵砚当即下令,韩武撤下所有防务,归帐静养,安心疗伤,暂不参战、不巡城、不临阵。
如今全堡防务,尽数交由肖正、无为山两大副将轮值坐镇。
二人沉稳老练、军纪森严,日夜巡墙查哨,风雪不怠。柔然连日蛰伏雪原,隐而不动,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暗藏。二将不敢有半分松懈,把城防守得密不透风,无一处破绽。
北疆渐稳,千里洛阳朝堂,早已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早前北疆小败讯息传京,朝堂清流文官蜂拥发难,尽数攻讦赵家二子肆意挑衅边患、引柔然六大部落压境,罪责滔天,力请废职问罪、押解回京。
赵家本就因风竹林旧案、手握边权重震主,早已是朝堂眼中钉。此番边衅再起,无数人等着落井下石,欲一举扳倒文知侯整支宗族。
绝境关头,两处力量暗中托底。
一是文知侯赵艺知,老侯城府深沉、深谙朝堂博弈,早前便与大皇子密室结盟、利益捆绑,上层游走斡旋,压住大半舆论杀势。
二是长公子赵竹岳丈,吏部左侍郎苏文渊。
苏文渊深耕吏部多年,老谋深算、人脉盘根错节。他深知赵家倾覆,则自家女儿苏婉晴与女婿赵竹必受株连,家族根基动摇。连日六部奔走、上下打点、周旋游说,硬生生将滔天罪责层层化解。
最终圣谕落定,冰冷绝情,不留半分余地。
赵画、赵砚戴罪立功,免罪不赏。
可此时北魏国库早已经年累月被贪官蛀空,府库空空如也。朝堂无银、无粮、无兵、无甲可调往北疆。
朝廷只给寒阳堡一句死命令:
就地死守,自筹粮草,自给自足。只许胜,不许败,败则满门连坐。
一纸飞鸽密信送入堡中。
烛火摇曳的书房内,兄弟二人并肩阅信,心境截然不同。
赵画扫完通篇文字,唇角只勾起一抹散漫轻笑,眼底毫无重压。
旁人只道他夜夜流连风月、沉溺温柔、浪荡不羁、不务军务。
可唯有赵砚最清楚,二哥赵画看似随性放纵、游戏人间,军争天赋、临阵奇谋、险中布局,犹在自己之上。他只是不喜朝堂束缚、不屑世俗规训,懒得向世人证明分毫。
乱世男儿,胸藏沟壑,何须世人皆知。
赵砚指尖捏着信纸,指节微僵,眼底沉如寒渊。
他才二十出头,少年戍边、肩扛生死、身系家族荣辱。
世人总爱把少年将帅写成心如磐石、无欲无求、忠贞刻板的模样,可赵砚是活生生的男人,血气方刚、有心、有情、有欲、有贪念。
他心底深处,的确住着那一位柔然第一绝色、卡伦族嫡女、王庭早已属意的预备王妃卡伦娜扎。
那女子身披甲胄、执掌千军、风华绝代、智勇双绝,立于雪原对面,是他此生最惦念、最偏爱、最意难平的人。
偏爱是真,牵挂是真,家国对立、爱恨两难更是真。
但——男人的心从不是非此即彼、非一不二的死物。
眼见温柔春色,心动是本能,克制是分寸。
清纯软糯、满眼是他的阿沁,乖巧温顺、羞怯纯粹,一身干净柔情,日日仰慕、步步倾心,一心一意依附于他。
这般明媚温柔、贴身暖意,他岂能无感?
萌情悸动,少年春心,半点不假。
他心里最深处归属于卡伦娜扎,却也不抗拒眼前人间温柔,不刻意装得道禁欲、假清高、假忠贞。
最喜欢的是远方执戈的绝色敌女,可眼前贴身温柔的清纯少女,一样能撩动他的少年情肠。
这才是最真实的人心,最真实的二十岁血气男儿。
军务渐稳、城防无虞、副将坐镇、风雪阻敌,连日紧绷的心神终于得以稍缓。
夜色垂落,寒雪纷飞。
堡内最暖的去处,依旧是胡姬坊木楼暖帐。
牛油灯盏摇曳昏黄,暖香袅袅,炭火熊熊,把北疆千里苦寒彻底隔绝在外。
暖帐之内,酒香漫溢,肉食喷香。
波斯佳酿入樽,色泽透亮,入口绵柔烈醇。胡地特色油炸油圈金黄酥脆,外焦里软,是塞外独有的香甜口感。
最诱人的是架上烤羊肉,整羊切块穿串,炭火炙烤,油脂滋滋翻滚、滴滴落火。
细撒孜然,佐以胡地特制韭菜花酱,咸香透骨、鲜辣回甘,热气腾腾、肉香浓郁,一口下去,暖遍四肢百骸。
暖帐温柔,春色融融。
哥俩并肩闲坐,一人怀拥一美,松弛自在,卸下连日守城紧绷的杀伐戾气。
赵画天性风流、纵情随性,怀中拥着姐姐阿玛。
阿玛风情入骨、媚色天成、身段窈窕、眉眼熟透,是久经风月的绝代艳色。她慵懒依偎在赵画怀中,肌肤温润细腻,眉眼含情、万般柔顺,尽数盛放妩媚温柔。
赵画指尖闲散轻抚美人肌理,漫不经心、松弛肆意,浅酌美酒,笑谈风月,一派浪荡公子气象。
世人皆诟病他沉迷声色、荒废军务,却无人知晓,他看似夜夜醉卧温柔乡,实则时时刻刻冷眼观人心、察局势、审堡情,胸藏兵家胜算。
另一边,赵砚身侧。
少女阿沁温顺软软依偎在他怀里,身姿轻盈、眉眼清丽、肤色白净、气质干净绝尘。
她不同于姐姐的妖娆艳媚,青涩、羞怯、纯粹、懵懂,满心满眼皆是身前少年将军。
连日来她数次羞怯问询,盼能见他一面、伴他一刻。
今夜军务安稳、风雪封天、无战无事,赵砚终是松了心底紧绷,纵容这份温柔近身。
少年铁血将军的怀抱,坚硬又安稳。
阿沁小脸轻轻贴在他衣襟之上,呼吸浅浅、眸光柔亮,藏不住满心欢喜与倾慕,温顺乖巧,全然一副依赖模样。
赵砚一手轻持酒樽,慢酌波斯美酒,一手虚揽少女纤腰。
他眼底有克制、有清明,却无半分假意推脱。
远方雪原,卡伦娜扎甲胄立身、统兵围城、是他宿命里最偏爱、最过不去的执念。
可眼前怀中少女,温柔似水、满眼是他,软糯清甜、暖人心脾,撩得他少年心湖阵阵涟漪、萌情悸动。
他不会弃执念,却也不拒温柔。
心有顶配白月光,身可受人间春色暖。
这才是乱世男儿最真实的人性——
不乱情、不滥情,但绝非无情、绝非死板忠贞。
喜欢可以很多种,心动可以很多次,唯独最深最重的那一个,永远留给雪原对立的那一位绝代美人。
暖帐之内,肉香袅袅,酒香醇厚,笑语轻柔。
滋滋冒油的烤肉蘸满酱香韭菜花,孜然香气扑面,油炸胡圈酥甜可口,美酒入喉,暖意焚心。
两对人影,两两相依,一艳一纯,一疏狂一克制。
堡内温柔春色,缱绻缠绵。
可无人敢忘——
帐外风雪滔天,荒原铁骑蛰伏,六大部落虎视眈眈,绝世美人卡伦娜扎坐镇中军,布下天罗地网,只待风雪稍缓,便要踏平寒阳堡。
一边是怀中温柔、眼下安乐、片刻温存。
一边是家国对立、宿命情仇、大战将至。
而千里之外的洛阳朝堂,贪腐大案愈演愈烈,官员接连落马,朝野动荡、人人自危。侯府之内,苏婉晴温婉持家、静心度日,苏文渊暗中持续稳固人脉,小妾温氏安居内宅、安稳度日,暗流依旧在顶层权谋之间疯狂翻涌。
乱世两端,一边风雪铁血、爱恨纠缠,一边权谋肮脏、人心叵测。
片刻温柔,不过是暴风雨前夕,短暂偷得的一夕安稳。
风雪未停,大战,渐近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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