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家的封锁来得又快又彻底。
不过短短半个小时，无形的大网便死死罩住了身处江州的陆垣。
最直观的压迫，来自世俗最朴素的生存绝境。
陆垣站在医院街边，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打开手机兼职软件，试着联系之前谈好的夜班陪护、商超临时工岗位。他急需一笔钱补上ICU的欠费缺口，撑过眼下的难关。
可消息发送出去，清一色的已读不回。
少数几个愿意回话的商家，态度无比敷衍，清一色推脱岗位已满、暂时不招人，语气仓促，像是被人提前打过招呼，刻意回避与他产生任何劳务交集。
他不死心，翻出通讯录里为数不多的熟人电话，都是大学期间兼职认识的前辈、靠谱的包工头。
接连五通电话，结果一模一样。
要么无人接听，要么委婉拒绝，甚至有人直接开口道歉，说得罪不起大人物，不敢录用他，哪怕只是日结的零散临时工也不行。
陆垣指尖捏着发烫的手机，心底一片冰凉。
戚沧做得很绝。
没有动用任何暴力，没有触犯任何监察律法，只是靠着戚家在江州积累多年的人脉资源，轻轻抬手，就彻底封死了他所有世俗谋生的渠道。
不管是全职工作、短期兼职、日结零活，所有能赚钱的路，全部堵死。
这就是顶尖世家的底气。
秘界的博弈是明面厮杀，世俗的拿捏是无声诛心。他们深谙杀人诛心的道理，比起一刀斩杀，彻底困死一个人的生路、耗尽一个人的希望，才是最残忍的报复。
ICU每日高昂的治疗费还在不断累加，欠费短信一条接一条弹出，冰冷的文字不断提醒着他当下的窘境。
姑姑的身体撑不住，他的积蓄耗光，世俗无路可走。
监察局能保他不被秘界之人暗杀，却不可能插手帮他解决医药费，更不可能干预世俗的用工和人脉圈子。规则壁垒，从一开始就划分得清清楚楚。
街边人来人往，车流不息，满城烟火热闹喧嚣，却没有一寸地方，能容下他的一条生路。
就在陆垣沉思之际，几道闲散的身影慢悠悠出现在医院四周。
他们穿着普通休闲装，混在探视家属和路人之中，不靠近、不说话、不直视，看似漫无目的闲逛，却始终牢牢锁定医院所有出入口。
是戚家的外围人手。
正如苏泠所说，对方不动手、不挑衅，规避所有违规嫌疑，只用最无赖的方式贴身纠缠。
只要他踏出医院半步，这些人就会不远不近跟随，全程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干扰他所有行动。哪怕他找到隐秘的赚钱门路、查到新的线索，都会被第一时间知晓、彻底破坏。
明面上的安全，暗处的囚笼。
他彻底被困在了这所医院里。
进退两难，四面绝境。
陆垣深吸一口初秋微凉的空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焦躁与无力。
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自怨自艾更是毫无意义。从陆家覆灭的那天起，他的人生就没有轻松可言，绝境求生，本就是他的常态。
他靠在路边护栏上，闭目凝神，强迫自己冷静梳理所有出路。
世俗谋生渠道彻底断绝，普通人的赚钱方式全部作废。
秘界明面被监察护住，无人敢私刑杀他，但所有行动被全程监视。
戚家死守规则灰色地带，让监察局无从插手，只能被动看着他被围困。
唯一的底牌，依旧是他无人知晓的残脉照痕。
片刻后，陆垣缓缓睁眼，眼底的迷茫彻底褪去，只剩冷静通透。
普通人的路走不通，那他就走秘界的路。
他从前一直刻意避开秘界纷争，只想做个普通人，安稳守护姑姑，低调查清旧案。可现在，是世道逼他入局，是戚家逼他站上赌桌。
秘界凶险，却藏着普通人接触不到的资源、报酬和门路。
江州秘界不止戚家一方势力，大大小小的修行散人、小众派系、独立执事数不胜数。这些人不受戚家掌控，平日里游走在两界之间，承接各种隐秘委托，最缺的就是精准的线索、隐秘的探查、无人能破的真相。
而看破痕迹、追溯因果、辨别真伪，是他独一份的能力。
这就是他绝境之中，唯一的生路。
陆垣不再纠结世俗的工作和兼职，指尖快速滑动手机，搜索江州秘界散人交易渠道。
这些隐秘圈子没有公开软件，只有小众私域社群和线下据点，是苏泠之前无意间提过的灰色地带，介于合法监察与邪修作恶之间，只做信息、物资、委托的交易。
苏泠不齿这类灰色交易，却也默认它的存在。秘界太多不上台面的小事，本就无法靠正规律法解决。
凭借零碎记忆，陆垣成功加入了两个江州本地的秘界散人社群。
社群内消息杂乱，大多是修行物资置换、低级术法请教、世俗异常事件委托，报酬从低到高不等，全部以现金、秘界积分、修行资源结算。
他目光快速扫过一条条委托信息，精准筛选适合自己的单子。
不需要战斗、不需要修为、只需探查、溯源、辨假、找线索。
很快，一条置顶的高酬委托，吸引了他的注意。
【委托：追查近期古玩街数件古器莫名破损、灵气流失真相，疑似有人暗中做手脚，无修行者愿意接手探查，酬金八千，线索属实另有重赏。】
八千酬金，足以暂时补齐ICU的欠费缺口，解他的燃眉之急。
更重要的是，古器破损、灵气流失，属于因果痕迹残留事件。
普通人、正统修行者无从探查根源，只能看到器物损坏的表象，可他的照痕，能清晰看见所有人为暗手、残留痕迹、过往真相。
量身定做的委托。
陆垣没有犹豫，私发群主接单，只发了一句：【可查，今晚出结果，先付三成定金，结案结清尾款。】
社群内不少人看到他接单，纷纷调侃质疑。
“新人也敢接这个单子？老散人都查不出问题，别浪费时间。”
“古玩街的怪事蹊跷得很，查不好容易沾因果，得不偿失。”
“怕是想钱想疯了，等着翻车吧。”
各色嘲讽质疑的消息刷屏，无人相信一个无名新人能解决一众老散人束手无策的难题。
陆垣视而不见。
旁人不懂他的底牌，自然会轻视。
定金很快到账，两千块，稳稳落袋。
这笔钱，暂时稳住了姑姑的治疗，也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
与此同时，医院四周游荡的戚家监视人手，依旧死死驻守，丝毫没有撤离的意思。他们还以为陆垣被困绝境、束手无策，只能坐以待毙。
他们不知道，陆垣早已跳出了他们划定的囚笼。
你封我世俗生路，我便踏你秘界江湖。
你困我方寸之地，我便暗渡陈仓，另辟前路。
陆垣抬眼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眼底锋芒渐露。
戚沧以为困住他就是赢局，殊不知，这一步绝境，恰恰是他彻底踏入秘界、挣脱命运枷锁的开始。
真正的翻盘，从来都生于绝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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