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兴路站到了，请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有序下车——”
南星晚从后门跳下来，书包带在肩膀上晃了晃，一下车就看见林奇站在站牌旁边，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一个透明塑料盒，里面是切好的菠萝块，金黄色的果肉码得整整齐齐。
“给。”林奇把盒子递过去。
南星晚接过来，拿牙签插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甜的。
“今天卷子和作业都带了？”她边吃边问。
“带了。”林奇拍了拍书包，“早就准备好了。”
南星晚点点头，又插了一块菠萝，林奇站在旁边看她吃，嘴角动了动，“你笑什么？”南星晚偏头看他，眼睛还眯着，腮帮子鼓鼓的。
“没什么，想到高兴的事。”
“什么高兴的事？”
“菠萝挺甜的。”
南星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她把盒子往他那边递了递：“你尝一块。”
“我买的时候尝过了。”
“那不一样，我挑的这块肯定更甜。”南星晚用牙签插起一块，直接举到他面前。
林奇看了她一眼，低头把菠萝咬下来，南星晚收回牙签，刚要再插一块，手忽然停在半空，她低头看了看那根牙签，又抬头看了看林奇，耳朵尖慢慢染上了一层粉。
两个人共用一根牙签，这要是搁以前，小时候互相分冰棍吃的年纪，根本不算事，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和林奇之间隔了两年多没怎么好好说话的空白，今天她竟然下意识地就把自己用过的牙签递过去了，而林奇接得也理所当然。
南星晚把牙签往盒子里一戳，别过脸去：“最多再给你吃一块。”
“小气。”
“就小气。”
她嘴上这么说，但走了几步之后，又插了一块递过去。林奇接过去吃了，没说什么，南星晚收回手，把盒子盖上，脚步忽然快了起来。
“走快点，等会儿都十点了，学不了多久。”
“你今天怎么这么急？”
“我一直都急。”南星晚头也不回地往前走，马尾甩来甩去，林奇快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巷子。
楼上那间出租屋的灯亮起来的时候，南星晚已经把笔记本和卷子铺满了整张书桌，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活页纸，每一页都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了标题和重点，整整齐齐地码在桌面上。
林奇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皮跳了一下，那是一整套知识框架图。
数学的从集合到导数，每一章的知识点用大括号串联起来，旁边标注了典型例题和常见陷阱，物理的从力学到电磁学，每个公式下面都列了适用条件和变形用法，化学和生物也有，虽然不如数学物理那么完整，但框架已经搭出来了。
“这些是你什么时候做的？”林奇拿起一张函数模块的框架图，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和箭头看得人眼花。
“这两天做的。”南星晚低头翻着笔记本，“你基础太差了，一个个知识点讲太慢，不如先把框架搭起来，你照着框架往里填东西，比从头开始快。”
林奇看着那沓纸，没说话，搭建知识框架这件事他太熟悉了。上辈子高考之前，他自己就做过一模一样的事，把每一科的知识点拆解、重组、串联，画成思维导图，然后在脑子里建一座记忆宫殿，这是他考省状元的底牌之一，但那是他自己给自己搭的，花了整整一个学期。
南星晚两天就给他搭了一套，而且框架的层级和逻辑非常清楚，明显是吃透了教材之后才能做出来的东西，七中重点班的含金量，在这一沓活页纸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怎么了？”南星晚抬头看他，“看傻了？有不懂的地方你直接问。”
“没有。”林奇放下那张图，坐到她旁边，“讲吧。”
南星晚开始讲，她讲题的方式跟老师不一样，老师是按课本顺序一章一章推，她是按框架里的节点跳着讲，哪个节点是基础，哪个节点是常考，哪个节点容易跟其他知识点交叉出题，一清二楚，林奇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在她停下来的时候补充一句“这里还有一种情况”。
南星晚看他一眼，在笔记本上记下来，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顺，一个讲一个听，偶尔讨论两句，一个小时就把数学必修二的两个大模块过完了。
快到十一点半的时候，林奇看了眼时间，主动提醒：“快十一点半了。”
“再看两道，看完就走。”
南星晚头也不抬地写着解题过程，林奇没再催，靠在椅背上等她写完，窗外的城中村早就安静了，只剩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响，台灯的光打在南星晚的侧脸上，她写字的时候嘴唇微微抿着，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林奇看着她，上辈子他见过很多聪明人，清华北大的同学、竞赛保送的大神，但像南星晚这样聪明还愿意把时间花在别人身上的人，不多，她明明可以用这两个小时刷完一套理综卷子，或者早点睡觉，明天上课状态更好，但她坐在这里，给一个连基础都没有的人搭框架、讲例题，一分钱不收，还得自己坐公交来回。
“写完了。”南星晚把笔一搁，把最后两道题推过来，“你看看。”
林奇低头扫了一遍，答案全对，南星晚看着他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明天我可能来不了，学校有晚自习加课。”
“没事，我自己刷题。”
“第四章的课后题先做完，不会的圈出来。”
“好。”
南星晚把东西收好，背上书包，林奇送她下楼，走到巷口的时候，南星晚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上课打瞌睡了吧？”
“你怎么知道？”
“猜的。”南星晚嘴角翘了一下，“你听课就困这个毛病，从初中就这样，以前你上课睡觉被老师点名，还是我踢你椅子把你弄醒的。”
林奇没说话，原身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一幕，初中时候南星晚坐他后面，每次他上课睡着，她就拿笔戳他后背。
“明天上课别睡了。”南星晚说，“你要是再被老师当众点名，我就把你那点老底都掀了。”
“什么老底？”
“你初中的糗事，我可都记着呢。”
林奇笑了一下：“行，不睡了。”
公交车来了，南星晚上了车，坐到最后一排，林奇站在站台上看着公交车远去，直到尾灯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回走。
第二天上午，数学课，林奇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课本摊开在桌上，眼睛盯着黑板，但脑子已经飘了，数学老师贾伟讲的是昨天布置的作业，从第一道题开始讲，一步一步推导，这些题林奇昨晚在南星晚来之前就做完了，思路清楚得很，根本不用听。
但他的眼皮开始打架了，先是轻轻的合上，又猛地睁开，再合上，再睁开，反复几次之后，他的头慢慢往下沉，最后彻底趴在了课本上。
段晨旭坐在旁边，看见这一幕，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踏实感，昨天张晨一整天都没打瞌睡，他还以为这人真转了性，今天一看，还是那个配方，还是那个味道。
“奇哥，昨晚去网吧了？”段晨旭凑过来小声问。
林奇摆了摆手，示意他别烦，讲台上的贾伟拿着粉笔，讲到一道函数题的时候忽然停住，低头翻了翻手上的作业本，“这道题，咱们班有一个同学做得特别好。”他抬头扫了一圈教室，“张晨，昨天作业全对，最后一道大题思路比我讲的还简洁，大家掌声鼓励一下。”
教室里安静了一拍，然后掌声响起来，稀稀拉拉的，夹杂着几声口哨和窃窃私语，所有人的脑袋齐刷刷转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林奇趴在桌上没动，段晨旭第一个反应过来，低头一看，张晨睡得正香，脸都压扁了，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印。
“奇哥！奇哥！老师叫你呢！”他使劲捅咕了两下。
林奇慢慢抬起头，眼睛半睁半闭，眼神里全是没睡醒的茫然，他扫了一圈教室，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连贾伟都站在讲台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啊？”他说。
声音又粗又哑，像没睡醒的派大星，全班哄堂大笑，贾伟推了推眼镜，无奈地摇了摇头：“行了行了，醒醒。虽然你作业做得不错，但上课还是要听。”
林奇抹了一把嘴角，点了点头，段晨旭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被林奇在桌子底下踹了一脚，笑声渐渐平息，贾伟继续讲课，林奇坐直了身体，拿起笔，强迫自己盯着黑板，但他余光瞥见前排有几个脑袋还在往他这边转，其中一个是蒋明华，蒋明华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复杂，很快又转回去了。
林奇没理他，低头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函数图像，南星晚的框架图在他脑子里铺开，清晰得像印上去的。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