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涸的河床路面不平，为了避免发出过大的动静，引起异形兽的注意，林超人不得不放慢速度。
猫着腰走了半个多小时，河床拐弯到了尽头，分岔口右拐，是一片塌了半边的砖厂。这边地形复杂，更容易隐藏。林超人趴在砖堆后面，喘了口气，双眼又开始一阵一阵地发胀。
“靠，又来。”举起手揉了揉眼睛，低声骂了一句。
深渊之眼好用是好用，就是太费神。从村里到这儿，林超人主动扫了七八回，加上被动提示的两次，现在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皮沉得像挂了秤砣。心里暗想：“这玩意儿怎么跟手机似的，使用越多越费电，精神耗尽估计就用不了，还影响整体状态。”
他摸出背包里那半瓶水，抿了一小口，又放回去。
砖厂过去，就是青河镇的外环。
往日里这个点，外环上应该全是跑运输的大车，现在路上横七竖八趴着十几辆车，有的撞在一起，有的烧成了空壳。空气里一股焦糊味混着腐臭味，熏得人头昏。
林超人贴着路边一辆翻倒的货车往前走，刚绕过车头，深渊之眼忽然跳出一行红字：
“左前方五十米，感染者两名，未激活状态”
未激活？
林超人停下脚步，眯眼朝那个方向看。一辆公交车侧翻在路沟边，车门大敞，车里影影绰绰有两个身影，歪在座椅上，一动不动。
他犹豫了一下，握紧铁锹，放轻脚步绕了个大圈，从公交车屁股后面蹭过去。挪到一半，车里其中一个身影的脑袋，缓缓转了过来。
“草。”
林超人撒腿就跑。
身后传来座椅被掀翻的巨响，还有两个东西落地爬行的声音，窸窸窣窣，越追越近。林超人不敢回头，瞅准前面一家开着门的五金店，一头扎进去，回手就把卷帘门往下拽。
“哐当！”
卷帘门砸到一半，卡住了。
林超人低头一看，门框底下卡着半块砖头，就是这块砖让门落不下去。一只灰白色的手已经从门缝底下伸了进来，五指张开，在地上乱抓。
“去你的！”林超人抬脚就跺，一脚，两脚，第三脚下去，咔嚓一声，那只手的腕骨断了，软塌塌地垂下去。他飞起一脚把砖头踢开，卷帘门轰然落地。
外面安静了两秒，接着是指甲挠铁皮的声音，刺啦，刺啦，挠得人心烦。
林超人靠着卷帘门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心口咚咚直跳。缓了半天，他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心里暗想：“林超人啊林超人，以前哪些聪明劲哪去了，这种小失误都能犯。”
以前社会安定，就算偶尔出点小状况，也不会危及生命，现在外面又是感染者，又是异形兽，再犯错，那就是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骂完自己，他才想起来打量这家店。
五金店大概六十多平方，货架倒了一排，地上散着扳手钳子螺丝刀。林超人眼睛一亮，也顾不上外面的挠门声，先把货架翻了个遍。
收获不错。一把半新的消防斧，一卷尼龙绳，两盒钢钉，一把折叠刀，还有半箱没开封的矿泉水和几袋压扁的面包，估计是店主囤的。
林超人把消防斧拎起来掂了掂，分量压手，斧刃锋利。看了一眼靠在墙边的铁锹，毫不犹豫地把铁锹扔了，换上斧头。
“斧头应该更好用一些。”他自言自语道。
翻到最后一个货架，林超人在最底层摸出一个铁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现金，码得整整齐齐。
林超人捏着那沓钱，愣了两秒，笑了一声，又原样塞回去，把盒子踢到货架底下。这世道，钱连擦屁股都嫌硬。
正收拾着，店后面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林超人浑身一紧，抄起消防斧，一步一步摸到后间门口。后间是店主住的地方，床底下悉悉索索的，有东西在动。
“出来。”林超人把斧头举起来，沉声说道，“我数三声。”
床底下没动静。
“一。”
“二。”
“别别别！”床底下滚出来一个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头发乱成鸡窝，脸上全是灰，举着手直哆嗦，“大哥，自己人，我是人，我真是人！”
林超人没放下斧头，双眼闪过一道光泽，扫了过去：
“人类幸存者”
“未感染”
“状态虚弱”
“……”林超人精神微微一松，舒了口气，把斧头放下一半，问道：“你躲这儿多久了？”
“两，两天了。”年轻人咽了口唾沫，“外面全是怪物，我不敢出去。大哥，你，你有吃的吗？我一天没吃了。”
林超人从背包里摸出半袋压扁的面包，扔了过去。
年轻人接住，愣了一下，随即撕开就往嘴里塞，塞得太急，噎得直翻白眼。林超人把一瓶水也扔了过去，看着他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瓶。
“慢点，没人抢。”林超人说道，“你叫什么？”
“侯勇，”年轻人抹了把嘴，缓过劲来，“朋友叫我猴子。大哥，谢谢你的面包……。”
“行了。”林超人摆摆手，“这镇上还有没有别的活人？”
“有！”猴子来了精神，“鸿发商场那边，我前天看见有人在周围活动。我不敢过去，路上全是那些东西。”
林超人点点头，暗暗思忖。
人多，意味着物资，意味着消耗，也意味着麻烦。眼下他光棍一个，虽然觉醒了异能，但是缺少食物药品，也没有消息来源，对这个世界出现的变化两眼一抹黑，不去人堆里，估计也不好生存。
林超人站起身，把尼龙绳和钢钉塞进背包，斧头别在腰后，走到卷帘门边上听了听。外面的挠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那两个感染者大概又去别的地方晃了。
“猴子，”林超人回头说道，“商场离这儿多远？”
“两条街，走过去十分钟。”猴子缩了缩脖子，“大哥，你不会要现在去吧？天快黑了！”
“就是天黑才去。”林超人把卷帘门拉开一条缝，朝外看了看，说道，“那些东西白天眼神好，晚上说不准。你跟不跟我走？”
猴子看看他，又看看墙角那个黑漆漆的后间，一咬牙：“走！我跟你走！”
两人一前一后钻出五金店。
天边的裂缝在暮色里泛着浑浊的光，灰雪还在下。林超人走在前面，斧头握在手里，双眼偶尔扫过路边的阴影。
两条街，走了快四十分钟。
街道上环境复杂，一路上林超人带着猴子钻了三回门洞，趴了两回车底，深渊之眼不敢多开，全靠耳朵听。路过一个小区大门时，猴子忽然拽住他，指着门卫室后面，脸都白了。
门卫室后面躺着一具尸体，看衣着是个保安，半个身子没了，剩下的半边手里还攥着一根警棍。
林超人扫了一眼：
“人类残骸”
“死亡时间：约六日前”
“无价值”
“走。”林超人低声说道，拽着猴子继续往前。
猴子跟在后面，声音发飘：“大哥，你说这世界还能好不？”
“能。”林超人说道。
“真的？”
“有希望才有活下去的动力。”林超人看了猴子一眼，“人总得活着不是？”
猴子不吭声了，闷头跟紧了两步。
鸿发商场的卷帘门拉着，门口堆着几组货架当路障。两人刚靠近，货架后面就站起来一个人，举着一根削尖的钢管：“站住！干什么的？”
“逃难的。”林超人停下脚步，把双手摊开，示意没敌意，说道，“兄弟，行行好，外头待不住了。”
“待不住的人多了！”那人上下打量他，“有吃的吗？进门要交出大半随身物品，吃得最好！”
林超人从背包里摸出两瓶水、一袋面包，放在货架上。
那人看了一眼，刚要伸手，又警惕地缩回去：“就这点？”
“五金店翻的，就这点。”林超人笑了笑，说道：“不过我有些其他能力，能看出感染者和异形兽的强弱，你们这儿缺不缺这样的人？”
那人愣住，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半天，扭头朝门里喊了一嗓子：“三哥！你出来看看！”
卷帘门里传来脚步声，一个粗嗓门骂骂咧咧地由远及近：“看啥看，这点破事也叫老子……”
门缝后面探出来半张脸，先看见货架上的水，又看见林超人腰后的消防斧，最后看见林超人旁边缩着的猴子。
那半张脸愣了两秒：“猴子？你小子还活着？”
“三哥！”猴子激动得差点哭出来，“是我啊，我活着，我命大！”
门里那位三哥把卷帘门拉开一道缝，朝外张望了一圈，压着嗓子说道：“都进来！快点！”
刚拐进商场，深渊之眼跳出一行字，这一回不是红字，是金色的：
“检测到高浓度核能粒子聚集区：鸿发商场旧址地下二层”
“建议：立即前往”
林超人盯着“高浓度”三个字，脚步慢慢停住了。
猴子差点撞在他背上：“大哥，咋了？”
“没事。”林超人收起眼神，嘴角往上挑了挑，说道，“走，进去看看。”
高浓度核能粒子聚集区？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住，难道不怕辐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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