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天辟地后的洪荒,从混沌残蜕里刚剥离出来,半分凡俗世界的烟火气都没有,处处都透着生人勿近的诡秘荒蛮。
亿万里疆域没有划定清晰的边界,天地的尽头始终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混沌雾霭,没有春生夏长的节律,没有月升日落的恒定,举目所及尽是翻涌的暗紫色煞气,雾流里偶尔闪过几缕混沌遗下的细碎雷光,擦着虚空劈过,能在空间里留下数千年都愈合不了的暗痕。大地裂痕如同远古巨兽的脉络,裂缝深处漏出的不是地火,是泛着幽蓝光芒的液态本源,半空罡风裹着细碎的混沌碎晶刮过,连先天灵金都能磨出细密的划痕,普通先天精胎只要被边缘扫到,连本源都不会剩下半点,直接融回天地元气里。
换作没经历过前世的愣头青灵根落在这,早就按捺不住本能泄尽道韵,疯了似的汲取灵气冲刺修为了。毕竟生灵初生,刻在骨血里的第一执念便是变强,谁能忍得住这遍地浓稠得几乎往下滴落、泛着莹莹微光的先天灵气?
但苏辰忍得住。
魂飞魄散的大亏吃过一次,再愚钝的生灵也能长记性,更何况他还揣着洪荒亿万年的残缺记忆,把这天地间藏在迷雾里的种种隐秘走向摸得门清。
洪荒开局,逞凶斗狠的是蠢材,张扬外露的是找死。
盘古身陨不过数元会,那股连大道都要避让三分的开天威压还悬在天穹最深处,像一道若隐若现的无形眼眸,那些真正站在顶尖的大能全都缩在连天机都照不进的私密洞天里闭关消化开天机缘,半分闲心都没有出来闲逛。可这份安静底下藏着的,全是吃人的凶险。
那些在天地间游走、没人知晓其跟脚的老牌先天魔神,藏在煞气深处、四处掠食生灵的凶兽族群,个个都红着眼饥不择食。先天灵根在他们眼里哪里是什么天地奇物,根本就是一块摆到嘴边、能瞬间把修为抬上一个大台阶的无主大补丹。没人知晓这些魔神在混沌里熬了多少岁月,也没人清楚他们手里藏着多少从混沌里带出来的恐怖杀器。
前世的自己就是太傻太天真,以为只要扎根沃土、潜心生长就能安稳证道,熬到最后反倒成了别人修为进阶的垫脚石,辛辛苦苦攒了数万年的一身本源,全给旁人做了嫁衣,最后连自己是被谁下的暗手都没摸清楚。
带着草木清香的风拂过草叶,苏辰收敛心神,把眼底翻涌的恨意尽数压下,催动了刚绑定不久的收藏系统。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身处东海先天灵脉核心,周边富集大量开天余韵、先天清气、灵脉本源,可选择收藏吸纳。】
【收藏方式:静默吸纳(无气息外泄,零暴露风险)、狂暴汲取(极速发育,极易引动窥探)】
扫过两个选项,苏辰几乎是想都没想,直接选了前者。
狂暴汲取?那纯属是脑子缺根弦的找死行径。
脚跟都没站稳,就闹得天地异动、灵气沸腾,生怕全洪荒躲在各个角落里的隐秘存在不知道东海出了个还没长熟的顶级灵根?这种蠢事前世的他傻乎乎干过一次,这辈子就算天塌下来,也绝不可能重蹈覆辙。
“静默吸纳,全速开启。”
心念落下,无形的吞噬之力像水纹般悄然在四周铺开,连周遭浮动的尘埃都没惊动半分。
和寻常修士修炼时灵光冲霄、异象纷呈的场面完全不同,苏辰此刻的吸纳过程安静得近乎诡异。扎根在仙岛沃土深处的藤蔓纹丝不动,枝叶就连晃都没晃一下,没有半点灵光闪烁,更没有半缕道韵外泄。要是有生灵从半空路过,顶多只会扫一眼就匆匆挪开视线,只当这是一株再普通不过的初生草木,连最基础的灵智都还没半点影子,甚至不会在自己的神识海里留下半分印记。
只有苏辰自己清楚,他的本源正以一种稳到极致的速度飞速膨胀。
四周游离的开天煞气被层层滤网般的本源剥离开,暴戾混乱的杂质被彻底碾成飞灰,最纯粹的开天道韵顺着交错的根系,顺着每一寸叶脉,源源不断地涌入葫芦藤的主干之中,这些道韵里还藏着盘古开天时闪过的零碎意念,旁人别说解读,挨上一丝就要被那股开辟乾坤的意志震碎神魂。
这些道韵是盘古开天残留下来的本源之力,是整个洪荒最顶级的底蕴,寻常修士别说吸纳,就算指尖碰着一丝,都有可能被其中裹挟的开辟之力直接撑爆肉身神魂。
但苏辰不一样。
他是伴随开天第一缕清气降生的先天灵根,本身就和天地开辟之道天生契合,再加上系统的完美过滤,这些旁人避之不及的狂暴道韵,落到他这里,就成了最温润滋补的养料。
一丝丝晦涩难明、连天机都没记录的天地规则顺着叶脉钻进神识,原本在他脑海里还朦朦胧胧的天地轨迹、大道脉络,瞬间像被拂去了厚尘的上古残卷,清晰得每一道纹路都能数得清楚。
苏辰一边不紧不慢地吞纳道韵,一边在心底把后续的路盘算得明明白白。
现在是开天第三元会,距离龙汉大劫开启,还有足足百万年光阴。没人说得清那场量劫因何而起,只知道古籍残页里零星记着,血色会漫过天地每一寸土地。
百万年听着漫长,可放到洪荒动辄以元会计数的时间尺度里,不过是打个盹的功夫。龙汉大劫是洪荒第一场量劫,也是无数先天魔神的埋骨坑,死的大能没有一万也有八千,遍地道基崩碎,血水把四海都能染成赤色,整个天地都会彻底乱成一锅粥。前世的他,就是在龙汉大劫末期,被刚好出关的大能一眼盯上,连逃的机会都没有,就落了个本源被夺、魂飞魄散的凄惨下场。
所以这百万年安安稳稳苟发育的时间,就是他唯一的翻身资本。
“先夯实道基,囤足本源,把自身底子打得比神山还牢。”
“之后悄悄把东海周边所有不起眼的低级机缘都搜刮干净,积少成多,不碰那些人人眼红的至宝,只求稳妥,半分风头都不出。”
“最后把气息往死里隐匿,哪怕修为翻着跟头往上涨,也绝不让天地生出半分异样的异动,连天机都算不到我的存在。”
苏辰心底的计划列得清清楚楚。
做人做事,最怕是没规划、瞎着急。洪荒里无数天资惊艳的天骄大能,不是悟性不够,也不是底蕴不足,十有八九都是栽在“急躁”两个字上。急于证道,急于争名,急于夺那点微薄的气运,最后通通都成了量劫里最先被碾碎的炮灰,连名字都没能在这片天地留下。
时间像细沙般从叶脉缝隙里悄无声息滑落。外界岁月无声流转,东海之畔始终风平浪静,潮来潮去拍打着仙岛的礁石,连岛上的荒草都没多摇曳几分,仙岛外围裹着一层天然的迷雾,往来生灵根本看不清岛上半分景象,仿佛千万年都不会有半分变化。没人知道,这株趴在角落里毫不起眼的葫芦藤,正在疯狂吞噬着旁人求都求不到的开天道韵,底蕴每时每刻都在翻倍暴涨。
约莫千余年时光悄然逝去。
对洪荒来说,千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苏辰的根基,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稚嫩纤细的藤蔓变得苍劲厚重,通体凝翠得像用最上等的暖玉雕成,虬结的根深深扎入地底灵脉最深处,几乎贯穿了整座东海仙岛的灵脉核心。七个原本只有指甲盖大小、青涩干瘪的葫芦花苞,也长足了个头,表皮下隐隐透出一层淡淡的七彩光晕,光晕里流转着连大道都难以察觉的细碎道纹,却被系统的隐匿神通遮得严严实实,外人就算把脸贴到枝叶上,也半分都察觉不到。
【宿主:先天葫芦藤(圆满初生境)】
【道基:凝练开天道韵(远超同阶万倍)】
【感悟:开辟大道浅层、生机大道入门】
【本源储备:极其雄厚】
扫过自己的系统面板,苏辰藤蔓的末梢几不可查地晃了晃,心底漫上一丝淡淡的满意。
这千年的静默修炼属实稳赚不亏,他的底蕴早就冲破了寻常先天灵根的极限,就算对上那些修炼了数万年、藏着无数底牌的老牌先天魔神,单凭本源的浑厚程度,他也丝毫不落下风。最关键的是,这千年全程零暴露——期间不是没有低阶凶兽、不成气候的小魔神路过东海仙岛,可没有任何一个生灵,能透过表层的伪装,察觉到这株不起眼的草木里,藏着一尊未来能搅动诸天风云的大佬。
“差不多了,也该出门捞点外快了。”
苏辰心念一动,不再满足于吸纳天地间散逸的那点道韵灵气。一直啃底子、吃别人剩下来的散货,发育的速度还是太慢了些。
他把前世模糊的记忆翻出来,记得清清楚楚,东海近海的一处被迷雾彻底遮蔽的海沟底下,藏着一处先天灵泉。那是开天残留的次生机缘,算不上什么震古烁今的顶级至宝,藏得偏僻又不起眼,几乎没人会惦记,胜就胜在稳妥安全,半分争抢的风险都没有。前世这处灵泉最后被一头没背景没天赋的普通水妖捡了便宜,靠着整座灵泉的滋养,硬生生在尸山血海的龙汉大劫里活了下来,往后数万年都没谁能找到它的踪迹。
这一世他重活一回,送到眼皮子底下的好处,自然没理由留给旁人。
苏辰收敛心神,催动系统最顶尖的隐匿神通,一缕细得像发丝、几乎和周遭海水融为一体的神识顺着水波慢慢蔓延开来,悄无声息朝着记忆里那处近海灵泉的位置探去。
可就在这缕神识刚探出离岸百丈的瞬间——
轰隆——
远方极北的天际,突然炸起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那片连阳光都照不进的漆黑冰原上空,翻涌的煞气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苍穹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剧烈震颤起来,漫天翻涌的暗紫色煞气疯狂倒卷,一道横贯万里天地的墨黑色神光骤然从极北之地冲天而起,像一把锋利的黑刃,直接撕裂了层层叠叠裹着混沌雾霭的厚重云层。
一股狂暴、霸道、满是吞噬一切的毁灭气息的威压,隔着万万里汪洋遥遥席卷了整个洪荒天地,连海里的千年老龟都瞬间僵住,吓得把头深深扎进了海泥里,无数躲藏在洞天里闭关的大能,都在这一刻骤然睁眼,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错愕。
苏辰的藤蔓猛地一颤,苍劲的枝叶瞬间绷紧,连叶脉里流转的灵气都险些滞住,心底毫无预兆地蹿起一股强烈到极致的生死危机感,像是被什么远古凶物的目光牢牢锁定。
“这股吞噬万物、连虚空都要被啃碎的恐怖气息……”
他意识猛地一凝,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瞬间认出了这道威压的主人,混沌里那些古老的记忆碎片此刻疯狂翻涌上来。
是凶兽族群的至尊,洪荒初期横着走的霸主之一——饕餮!
他原本以为至少还要再等数千年这老怪物才会破封出世,没想到这凶名滔天、连远古魔神听到名号都要退避三分的老家伙,居然这么早就醒了。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