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型皮卡的前轮猛然碾过防牛铁栅,粗粝的钢管接缝在车底砸出连串沉闷的震响。
柏油路面在这里彻底断了头,往前延伸的是一条压得平整坚实的白橡木大道。放眼望去,几千英亩的红土丘陵在初夏烈日下泛着微红的干热光泽,巨大的百年活橡树在平缓草甸上投下浓荫,成群的安格斯黑牛散漫地低头啃食草根,高耸的风车水泵在干燥的风里慢悠悠地转动轮盘。
杰克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手肘架在敞开的车窗边缘,鼻腔里灌满了晒透的青草、泥土与皮革气味。
路过隔壁海斯马场延绵的木质围栏时,脑海里属于原身的记忆格外自然地浮了上来。两家人的牧场在这里做了上百年的邻居,海斯家代代出最好的育马师与大动物兽医。至于布鲁克·海斯,比他大整整四岁,同样从德州农工大学走出来——她是当年兽医学院拔尖的学姐,他则是机械系顶着光环的校队核心。
他们已经有大半年没正经碰过面。大四下学期杰克整日泡在大学城的球场、毕业设计和兄弟会酒局里,去年圣诞节回家也只在两家的烤肉聚会上远远打了个照面,随口互损两句便各自散场。在布鲁克的既有印象里,他大概依旧是那个浑身散发着大学啤酒味、四处招惹城里姑娘的邻家毛头小子。
皮卡在主马厩前的碎石空地上停稳。三姐萨拉正咬着半截铅笔,手里攥着一份皱巴巴的长途检疫单。她头上扣着沾灰的宽檐毡帽,深色皮背心裹着结实干练的身架,泥泞短靴在地上踩得咔咔作响。
听到发动机熄火,萨拉转过身,一巴掌重重拍在皮卡滚烫的引擎盖上:“你还知道滚回来!在城里泡了半年,毕业典礼办完还要磨蹭到现在?瞧瞧你身上这股刺鼻的香水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从达拉斯的脱衣舞俱乐部爬出来!”
杰克推门跳下车,把车钥匙随手扔进她怀里,顺势避开了她拍向自己后脑勺的巴掌:“给新郎当伴郎总得穿得像样点。你催命一样把我叫回来,就为了闻我身上的香水?”
“少废话,”萨拉利落地没收了钥匙,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往阴凉的隔离马厩拽,“昨晚半夜从肯塔基运来的纯血母马,长途运输脱水加上急性应激,躁得要把马房拆了。布鲁克从后半夜守到现在,连一针补液都没推成。赶紧进去给她搭把手,要是这匹六位数的大家伙肠绞痛废了,老爸回来能剥了你的皮。”
推开厚重的隔音木门,扑面而来的是干燥的雪松刨花、微苦的草料与牲畜汗味。
宽敞的隔离保定架前,一个高挑健美的身影正踩在木屑堆里。布鲁克·海斯背对着门口,一米七三的修长身架在洗旧的浅蓝工作衬衫下绷出极具力量感的背线,宽厚的皮革工具带紧紧扣在腰胯上,勾勒出利落紧致的弧度。她的一头灰金色长发被汗水微微浸湿,松松垮垮地挽成低马尾垂在颈后。
听到推门声,布鲁克抬起戴着橡胶手套的手臂,用手背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水。她转过身,深绿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锐利,鼻梁和颧骨上散落着几颗浅褐色的细小雀斑,神色里带着连轴转后的疲惫,却透着股野性勃发的劲头。
瞧见一身干净亚麻衬衫的杰克,她挑起修长的眉梢,熟稔地甩出一句冷嘲:“哟,惠特莫尔家的小少爷肯屈尊回红土地了?离这匹母马远点,它可不懂怎么欣赏奥斯汀的精致香水,蹄子踢过来的时候可不管你那件衬衫有多贵。”
杰克迎着那双毫不示弱的眼睛,嘴角咬着一点玩味的笑意。视野边缘无声地泛开一层暗金色的俱乐部名册光晕。
【名流风月录 · 档案预告】
【锁定目标】:布鲁克·海斯(26岁 / 资深马匹繁育与运动兽医 / 海斯马场继承人)
【当前羁绊】:【少年旧识】(未突破)
【随行风月红利·预告单】(达成实质关系后全额兑现):
现实资源:【德州丘陵地带未公开深层地下水网与浅层石灰岩矿权地勘图】(海斯家族两代老兽医兼老地主私下标记的水源命脉档案,关乎周边数万英亩牧场的扩张命脉)。
体魄滋养:【荒野骑行平衡感与下肢核心爆发性强化】。
界面悄然隐去。
眼前这个女人身上的分量被标得清清楚楚。前世他在名利场里阅尽千帆,布鲁克在大自然里浸润出的紧致体态与野性生机,连同那张沉甸甸的水源地勘图,瞬间勾起了他的胃口。想要这张底牌,就得凭本事把人拿下来。
保定架里的纯血黑马猛地打了个响鼻,碗口大的铁蹄在坚硬地板上重重刨击,发出暴躁的撞击声。马颈肌肉剧烈抽搐,抗拒着身侧悬挂的补液袋。布鲁克试探着把大号穿刺针递过去,黑马立刻仰头猛甩,笼头上的铁环撞在木栏上铮铮作响。
连熬了几个小时,布鲁克的手指已经有些发颤。单靠她一个人,既要安抚马匹情绪、控制笼头,又要精准扎入因脱水而塌陷的颈静脉,根本找不到下手的角度。
“让开点,海斯医生。”
杰克单手解开衬衫扣子,把那件名贵的黑色亚麻衬衫随手甩在围栏顶端。
他赤着上身踏进满地木屑的隔间,宽阔结实的肩背和线条分明的腰腹在日光下泛着紧绷的张力。常年橄榄球高强度对抗留下的体格展现无遗。他没有从正前方对冲,而是让马匹看清自己的动向,沉稳地从左前肩侧靠上前去。
常年牧场生活的底子让他深知烈马习性,机械系的眼力更让他看清了保定架立柱的受力支点。
杰克沉下身形,双手精准抓扣住尼龙笼头与牵引绳,借着保定架立柱稳固重心,配合身体力量沉稳地将马头向侧下方压制固定,限制住它后仰甩动的幅度。他的身躯贴近马肩,喉咙里发出低沉平稳、带着独特节奏的呼哨声,有力地协助稳住了躁动的马身。狂躁的纯血马在紧绷的抗衡中喷出一大口白气,逐渐卸去了暴烈的抗拒。
“扎针,动作快点。”杰克低声开口。
布鲁克迅速上前。马颈旁留给两人的操作空隙极为逼仄,为了寻找下针的最佳角度,她的肩膀与后背不可避免地贴上了杰克赤着的臂膀。
阳光晒透的青草气息、微咸的汗水与纯粹的野性体温在狭窄空隙里交织。布鲁克清晰感受到身后男人皮肤上传来的滚烫热量,以及肌肉隆起时毫无动摇的稳定感。身后传来的压迫感彻底覆灭了记忆里的旧印象,那是一堵极具侵略性的温热身躯。
布鲁克收敛心神,手指稳准利落地将穿刺针推入颈静脉。
暗红的血液顺着透明塑料管涌出一点,药液随即匀速滴落。随着镇静药物缓缓注入,纯血马终于彻底垂下耳尖,长长地哼了一声,四蹄站稳。
警报解除,隔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粗重呼吸声。
布鲁克抬手擦掉额头的细汗,转过头习惯性地想拍拍他的胳膊,却猛地撞进了杰克低垂下来的目光里。
杰克单手撑在木围栏上,赤着肩膀半圈着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张沾着汗珠的面颊,眼底带着慢条斯理的玩味。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的颤动。
“十六岁那年我从马上摔下来,你敲了我整整两箱冰啤酒,”杰克嗓音带着劳作后的微哑,目光直勾勾扫过她微红的耳根与起伏的胸膛,“今天我替你保住了一张六位数的医疗赔偿单,海斯医生打算怎么结这笔账?”
布鲁克呼吸滞了滞,视线掠过他近在咫尺、线条利落的胸膛与下颌,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
她张了张嘴,那些从小到大用惯了的刻薄话全堵在喉咙里,在眼前这个极具压迫感的男人面前彻底哑了火。
隔间外的萨拉正大声招呼牛仔搬运草料,而在这片弥漫着雪松与烈日气息的马厩深处,某些维持了二十年的界限无声粉碎,空气陡然粘稠滚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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