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气顺着喉管翻涌上来，周安抬手虚虚拍了拍鼓胀的肚皮，一声饱嗝冲破唇齿，在回春堂药香缭绕的堂内荡开。
他旋过身，目光落向柜台后的莫友乾，声音平稳：“莫掌柜，结账。”
立在周安身侧的赵伯肩头猛地一紧，指节不自觉攥成拳头。
周家如今家底空瘪，两千大洋的数目，便是凑出一千都要掏空府中仅剩的银钱，哪里能一下子拿出这么一笔巨款。
他垂着眼，暗暗捏了把汗，生怕当场闹出难堪。
莫友乾指尖拨动算珠，清脆的噼啪声响在药铺里起落，片刻后停下动作，抬眼看向周安。
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周少爷，除去零头，一共两千大洋，不知您打算如何结算？”
“打欠条。”
周安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仿佛两千大洋不过是随手可支的小数目。
莫友乾闻言一怔，眉峰骤然拧起，心底的诧异瞬间翻涌上来。
回春堂是穗城有名的药铺，往来皆是守信的主顾，他万万没料到，周安吃完药，竟只打算写一张欠条抵账。
“周少爷，莫要说笑。”莫友乾身子微微前倾。
语调沉了几分，“没钱，怎敢来我回春堂取药，还当场服下？这可不是闹霸王账的地方。”
周安抬眼，目光平静地对上莫友乾的视线：“我没有说笑。恶狼帮欠我两千大洋，明日，这笔钱自会送到回春堂。”
莫友乾的思绪猛地一跳，联想到今早恶狼帮在周家门前受挫的传闻。
他缓缓摇头，沉声开口：“恶狼帮乃是穗城一流帮派，手下有暗劲高手坐镇，这群悍匪素来贪财凶狠，未必能掏出两千大洋。”
“我会逼他们拿出来。”
周安唇角浅扬，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指根那枚温润的玉扳指。
阳光穿过药铺的木格窗，落在扳指表面，漾开一层淡淡的柔光。
莫友乾瞳孔微缩，盯着那枚玉器，迟疑出声：“这……是周家家主信物？”
“正是。凭周家的信誉，难道还不能赊这一笔账？”周安微微颔首。
莫友乾沉默良久，目光在周安脸上来回打量。
药已经被周安服下，此刻若是翻脸，药材损耗无法追回，白白折损本钱。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周家纵然衰败，底蕴尚在，不至于赖掉两千大洋。
权衡过后，他缓缓松口：“这……可以。”
笔墨很快取来，欠条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写就。
周安拿起印章，指尖用力，重重按下，朱红印泥在纸面晕开，化作凭证。
他将欠条折好，转手递给一旁的赵伯妥善保管，转头看向莫友乾。
“莫掌柜，我很快会再来。往后一段时间，你多帮我收存年份百年以上的药材。”
莫友乾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保留：“若是周少爷手头银钱充足，回春堂自然欢迎。”
周安不再多言，带着赵伯转身踏出回春堂的木门。
街面的风迎面撞来，裹挟着市井尘土的气息，二人一路步行，折返周家大院。
日头渐渐攀升，正午的热浪裹住整座宅院。
周安独坐屋内木椅，指尖轻轻叩击着椅沿，心底默念，开启下一次模拟推演。
“给我模拟。”
【你决意潜心钻研扎纸奇术，历时五年。提前预知三年后灾变将至，你早早做好万全筹备。你驱使纸人力士，安稳熬过灾变，但你深知力量尚有欠缺，想要让纸人的威能再上一层。】
【可选分支：
1：【迅疾如风】，纸人力士身法大幅提升，速度比肩暗劲武者，乘风而动，肉身力量同步暴涨。
2：【无惧水火】，你所扎制的纸人破除常规弱点，不再惧怕水浸、火焚。
3：【天降奇遇】，你选择争夺一桩奇遇，本次推演身死于此，但下次尝试争夺奇遇，成功概率提升百分之二十。】
周安在心底沉吟。灾变的真相始终蒙着一层迷雾，他无数次猜想，难不成这民国大地，即将迎来灵气复苏？
距离灾变尚有三年，时间充裕，足够他反复模拟、积攒力量。
眼下纸人力士已经拥有比肩暗劲武者的实力，可想要复仇，这点力量远远不够。
弱点一事，他心中早有盘算，纸人怕水，便为其缝制雨衣。
惧火，便随身备下清水，这类短板，依靠外物便能弥补，不值得占用这次模拟的增益。
唯有纯粹的力量与速度，才是乱世安身立命的根本。
“选一。”
没有半分迟疑，周安敲定选项。
【你全力打磨纸人技法，纸人力士再度蜕变，可正面击溃暗劲武者。力可扛鼎，行如疾风。】
【扎纸奇术（7年→12年）】
【模拟点：5→0】
【本次模拟结束。】
潮水般的修行感悟轰然涌入脑海，五年扎纸的经验、手法、对纸术的理解尽数烙印在周安的意识之中。
周身气质悄然转变，沉敛沉静，如山岳般厚重。
周安缓缓吐尽胸中浊气，在心中估算。
如今他最多可同时驱使五尊纸人力士，每一尊都拥有碾压暗劲武者的战力，悍不畏死。
凭这股力量，足以让周家在穗城站稳脚跟，跻身豪强之列。
但想要对抗洋人，为惨死的父亲周天鸿报仇，依旧远远不足。
“时辰差不多了，该去大堂。”
周安站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推开屋门，朝着周家宗族大堂走去。
正午时分，大堂之内人头攒动。
周家商队的管事、府邸里的老管家尽数肃立，安静等候。
周安的母亲石晶，与二妹周蓉儿站在最前排。
周蓉儿自幼体质孱弱，脸色常年泛着一层苍白，平日里大多待在内院，极少出现在这种宗族大事的场合。
所有人屏息静立，等候新任家主登场。
踏、踏、踏。
沉稳的脚步声自堂外传来，周安的身影出现在所有人视野里。
一身素白孝衣衬得他身形挺拔，那份沉淀下来的沉稳气度，让满堂之人无法忽视。
“安儿，过来。”
石晶朝他伸出手，语气温和。
周安缓步上前，伸手握住母亲微凉的手掌，静静等候接任仪式开启。
石晶转过身，面向堂中供奉的周氏列祖列宗牌位，声音庄重，低声祷告：“列祖列宗在上。”
“周家第十三代嫡长子周安，今日接管家主之位。愿列祖列宗在天之灵，护佑周氏一门，香火绵延不绝。”
祷告完毕，石晶抬手，托起周安的右手，将那枚代表家主权柄的玉扳指展露在众人眼前，声音陡然拔高。
响彻整座大堂：“自今日起，周安便是周家家主，所有人，听从家主号令！”
“我等愿追随家主！”
一众管事齐齐躬身抱拳，整齐划一的声音在大堂回荡，气势撼人。
石晶侧身退到一旁，权柄正式交到周安手中。
“诸位。”周安开口，目光扫过堂下所有人。
“从今往后，我必重振周家，清算周家与洋人的血海深仇，振兴周氏！”
“光复周家！我等愿尽心竭力！”众人齐声附和。
啪。
周安抬手，一声清脆的拍掌落下。
“很好。即日起，放下手中一切闲杂事务。”
前半句落下，一众管事心头一凛，全都竖起耳朵，凝神等候后续指令。
“全力搜罗古物。
出土文物、传世旧藏、民间藏品，乃至海外回流之物，不拘来路，不论品相，全部送到我面前。
由我亲自过目，再决定是否采买。”
话音落地，满堂管事皆是一愣。
搜罗古物？
周家世代做红白丧葬生意，从来和古董行当毫无瓜葛。
新任家主上任，下达的第一道正式命令，竟然是这件事？
一位年长的商队管事压下疑惑，拱手轻声询问：“家主，您所说的古物，具体是指……？”
“一切老物件都算。
青铜重器、玉器、字画、陶瓷，只要是古旧之物，全部送来给我查验。”周安清晰解释。
众人心中的疑问暂且压下，齐齐躬身拱手领命。
今早恶狼帮折在周安手上的事，他们早有耳闻。
能凭一己之力震慑帮派的新家主，绝不会下达毫无意义的命令。
“去吧。”
周安轻轻一挥手。众管事齐齐应诺，依次转身，鱼贯走出大堂。
大院之中渐渐响起细碎的议论声，说话声渐行渐远，偌大的堂内，只剩下周家一家人。
“大哥。”
周蓉儿轻轻开口，声音软糯轻柔。
周安转过身看向她。妹妹比他小一岁，今年二十一，常年体弱，平日里极少踏出自己的小院。
“何事？”
“大哥，你为何要四处搜罗古物？”周蓉儿微微探头，眼里满是好奇。
周安没法告诉家人，搜集古物，是为汲取古物之中蕴藏的能量，换取模拟点。
他只淡淡一笑，卖了个关子：“这件事，你就当成是复兴周家的计划。”
周蓉儿愣了一瞬，随即抿起唇角，浅浅一笑：“大哥，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信你。”说完，她便跟着母亲石晶，一同离开大堂。
空旷的大堂，最终只剩下周安孤身一人。
他低声喃喃，念出恶狼帮的名字，还有帮主史大龙。
片刻后转身回房，拿起剪刀与宣纸，指尖起落，开始扎制经过模拟推演升级后的全新纸人力士。
不管是为积攒模拟点，还是为光复家族，这恶狼帮，他势在必得。
他低声轻笑，眼底锋芒内敛：“史大龙，你最好真的做好准备，来当这梁上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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