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医院那条目下的小字，顾川把面板切到别的页，又切回来。
“与代理人·林夏家族背景相关。”
林夏，支教老师，跟县医院有关系？
系统说权限不足。
那就等权限够的那天再说。
顾川关掉面板，拨通了方律师的电话。
“设备清单，拟好了吗？”
“拟好了。”方律师说，“CT、彩超、心电图机，都是县医院缺的。”
“走定向捐赠，挂县医院名下。”
“手续我来跑。你只管掏钱。”
顾川又给大壮打了个电话。
“谢主任的事，查得怎么样？”
“查到了。”大壮说，“谢主任，谢长河，四十二岁。”
“现在在市一院儿科，忙得脚不沾地。”
“他老家，就是云台的。”
顾川记下这些信息：“他在市一院，哪个科室？”
“儿科门诊，二楼。”
“行。”顾川说，“我明天去一趟市里。”
第二天，顾川坐了最早的班车，去了市里。
市一院儿科门诊，队伍排到了走廊尽头。
谢长河穿着白大褂，一上午没抬过头。
顾川没打扰，在走廊的长椅上，等了一下午。
傍晚六点，门诊终于关了门。
谢长河揉着脖子走出来，看见走廊里站着的年轻人。
“你找我？”
“谢主任。”顾川伸出手，“顾川，云台县来的。”
“云台？”谢长河愣了愣，“找我什么事？”
“想请您，回县医院坐诊。”
谢长河笑了：“回县医院？那地方，还有几台能用的机器？”
“您回去，就有。”顾川说，“CT、彩超，这个月就装机。”
谢长河上下打量他：“你是县医院新来的？”
“不是。”顾川说，“我是出钱的。”
谢长河沉默了一会儿。
“年轻人，你知道县医院为什么留不住人吗？”
“不是待遇的事，是看不到希望。”
“设备坏了没人修，进修名额轮不上，干一辈子，也就那样。”
“你买两台机器，就能把人留住？”
顾川看着他：“您老家，云台县，儿科停了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镇上的孩子看病，要跑四十公里。”
谢长河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谢主任。”顾川说，“我不催您。”
“我就替云台的孩子们问一句：他们的儿科医生，什么时候回家？”
谢长河站在那里，很久没说话。
走廊尽头，护士喊：“谢主任，还有两个加号。”
谢长河应了一声，转身往里走。
走了两步，他停住，没回头。
“明天下午，我回云台看看。”
顾川嘴角弯了弯：“好，我陪您。”
第二天下午，谢长河果然来了。
他站在县医院门口，抬头看了很久。
门口停着两辆大车，工人正往下卸箱子。
箱子上印着“医用CT”的字样。
“这台机器，得不少钱吧？”
谢长河盯着那台机器，好一会儿没说话。
顾川笑了笑：“比市一院那台，还新。”
“那您，回来坐诊吗？”
谢长河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非要救县医院？”
“云台的孩子们，不能在县城里看不上病。”顾川说。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谢长河看了他很久，点了点头。
“行。我回来。”
半个月后，装机那天，县医院的门诊楼前，围满了人。
CT机、彩超机、心电监护仪，一台接一台。
周医生戴着老花镜，围着那台崭新的CT机，看了又看。
“这……这是给咱们医院的？”
“是。”顾川说，“周医生，往后不用再把病人往外送了。”
又过了两周，儿科诊室重新开门那天，挂号窗口前排起了长队。
谢长河坐回熟悉的诊室，桌上放着一支旧钢笔。
这支笔，一直有人替他收着。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
谢长河弯下腰：“小朋友，哪里不舒服？”
“妈妈说我发烧了。”谢长河看了看，又摸了摸她的额头。
“不用打针，多喝水，多休息。”
“我们镇上的诊所，上来就打针……”
谢长河笑了笑：“县医院儿科，能不打针，就不打针。”
“谢爷爷！”有孩子喊他。
林夏带着双溪镇的学生，来县医院做免费体检。
一进门诊楼，她愣住了。
“这……医院怎么变了？”
“设备全换了。”带队的老师说，“听说来了个大老板。”
林夏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顾川正和院长说话，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文件。
“顾川？”
顾川回头，也愣了一下：“林夏？”
“你怎么在这儿？”两人同时开口。
林夏先笑了：“我带学生来体检。”
“你呢？”
“路过。”顾川面不改色，“来办点事。”
“办什么事？”
“小事。”
林夏没拆穿他，目光转向儿科诊室。
诊室门口，排着带孩子看病的家长。
“谢爷爷回来了？”她轻声说。
“你认识他？”顾川问。
林夏笑了笑：“小时候，我就在这儿长大的。”
“县医院的老儿科，当年可是出了名的。”
顾川心里一动，想起那条隐藏小字。
“后来呢？”他问。
“后来……”林夏的声音轻了下去，“后来就没落了。”
“我爷爷常说，当年的县医院，是全县最好的医院。”
“儿科一天要接一百多个孩子。”
“谢爷爷那时候，还是跟着我家长辈学的。”
顾川心里咯噔一下。
“你爷爷……”
“他以前，在县医院。”林夏说完，笑了笑，没往下说。
顾川没有再问，只是把那句话，记在了心里。
两人在医院走廊并肩走着，谁也没再说话。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林夏忽然说：“顾川，你好像总在做一些别人觉得不可能的事。”
“运气好。”
“少来。”林夏摇头，“从双溪镇，到云顶小区，再到县医院。”
“你根本不是运气好。”
顾川没接话。
林夏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
“你不想说，我不问。”
“但我替云台的孩子们，谢谢你。”
顾川看着她的侧脸，没来由地，心里软了一下。
“县医院标红：清零。”
“垃圾处理站标红：清零。”
“地下水标红：清零。”
“云台县标红清零率：100%。”
“市级范围解锁：日额度1亿元。”
顾川看着面板，长出一口气。
三个月还没到，三件事全清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县城的灯火。
云顶小区亮起了灯，双溪镇小学亮起了灯。
县医院的门诊楼，也亮起了灯。
手机忽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顾川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第37号，你好。”
顾川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你到底是谁？”
“终于，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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