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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llar Exodus

Chapter 8 /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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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of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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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Stellar Exod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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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人类文明为抵御太阳危机,提前打造的深空流亡堡垒。

早在数百年前,天文学家便已经预判,太阳终将步入演化末期,日后会频繁产生脉动与爆闪,地球终有一日将不再适合生存。历时数百年的火星环境改造计划已然完工。

人类造出上千艘重力移民飞船,一部分常年穿梭地火航线运送物资移民,主力船队则常态化停泊在地球近地轨道,保持随时待命状态,搭建起一套长久稳定的星际迁徙体系。Full novel: Stellar Exodus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按照人类此前的恒星推演模型,太阳毁灭性的巨型爆闪尚有至少数千年的缓冲周期。

人类由此开启了跨度千年的分批迁徙计划。

经过数百年的改造,人类重塑火星大气、稳固磁场、改良土壤、引水流川,将大片大片的荒原开垦为连绵阡陌。

放眼望去,九大主城之外,原野铺展无际,良田层层叠叠,人工河湖点缀大地,处处皆是被人力唤醒的生机。

火星,早已不是不毛之地。

可人力能改地貌、改水土、改生态,改不了恒星与行星的既定轨道。

它距离太阳太过遥远。

抵达地表的光热,不足地球的半数,光照常年孱弱,热源先天匮乏。更致命的是,火星公转周期极其漫长,一个火星年长达六百八十七个地球日,季节跨度浩瀚,寒冬绵长、冷期极久。

即便土壤肥沃、田地广袤,可先天光热不足、生长周期被无限拉长。作物发芽慢、扎根慢、成熟慢,亩产收成永远微薄、永远不稳定。一旦遇上年份偏冷的长冬,整片田野都会大面积减产。

这是刻在星球本源里的宿命短板,科技无法根治,人力无法逆转。

为了活下去,人类穷尽所有代偿手段。

日地L1拉格朗日平衡点处,布设了由八组相互独立、分体式的万亿级太空反光集群共同组成的补光阵列。八大片反光单元彼此分离、互不刚性连接,每一块均可独立调整姿态、独立运转。即便其中某一片遭到陨石撞击、部件老化损毁,其余七组依旧能够照常工作,维修飞船可以单独抵达故障区块进行修补、替换新的反射模组,不会出现整体瘫痪。九大主城内外垂直农场林立,全天候人工光源不间断培育;几代育种专家迭代耐弱光、耐低温的适配作物。

人类把土地产能、科技产能、人工产能,压榨到了数百年以来的绝对极限。

最终得出一个冰冷、精准的文明预估红线:

火星全域稳定温饱承载上限,约六十亿人。

无余量、无富余、无储备、无侥幸。

瞬时涌入近十亿人口,整颗星球供给体系必然彻底崩盘。

这不是阵营规则,不是人为苛刻,是宇宙物理规则压给人类的绝境现实。

停泊于近地轨道的上千艘重力移民飞船有序作业,常规状态下,每一艘星际移民船标准载客量为五万人,按从容节奏,循序渐进完成人口转移。

地球原有近七十亿人口,经几代人分批、有序、平稳迁移,六十亿各行各业的普通民众安稳踏上火星,扎根田野、落居城邦。

至此,火星人口已经逼近预估承载上限,死死卡在生死平衡的边缘。

而残存的母星地球,最后留下不足十亿人。

他们不是遗留老弱,不是无能力者。

他们是整场人类大迁徙最后的守夜功臣——全球各城最后的最高运维团队、空港管控、深空航道调度、星际监测核心工程师,以及他们世代坚守岗位的家属。

数十年来,他们目送所有普通民众先行撤离。

别人奔赴新生,他们留守末日母星。

他们守着空港、守着地面发射轨道、守着地火通讯、守着整片迁徙通道。

是这不足十亿人的半生孤寂、负重断后,托举起火星六十亿人的安稳与新生。

所有人都笃定,千年的缓冲时光尚在,来日方长,假以时日便能接走留守的同胞。

谁也未曾料到,恒星的演化从不恪守人类的计算模型。

一场本应千年之后才降临的巨型太阳爆闪毫无预兆骤然提前爆发,留给人类的预警窗口仅有短短七十二小时。远超以往任何一次脉动,巨量高温等离子体与毁灭性高能物质喷涌而出,以远超所有预测的速度直扑地月系统。

深空探测器捕捉到刺眼闪光的那一刻,灾难已然上路。

全球天文学家不眠不休反复演算轨迹、修正参数,最终给出一个令人绝望的测算结果。

留给地球所有生命的时间,仅剩最后七十二小时。

长达千年的从容迁徙计划,一夜之间被彻底撕碎。

没有人拥有漫长的提前筹备时间,留给人类的,只剩下一道猝不及防、近乎无解的两难:

明知火星人口已经逼近预估承载上限,要不要冒着全域饥荒的代价,接纳这不足十亿有功无过、半生奉献的人族基石?

火星星际总部紧急召开九大主城全域全息议会,地火两星七十亿人同步静默观会。

人人心知肚明:

不是不愿救,是星球承载能力存在天花板。

北美城代表率先发声,语气平静、克制,不带私情,只陈述冰冷的生存铁律。

“火星本就是人类为抵御太阳危机打造的避难所。改造工程早已全部完工。奈何先天光热不足、年产微薄。数百年极限开发,预估稳定承载上限约为六十亿。瞬时涌入近十亿人口,不是压力增加,是文明根基崩塌。

我承认地球留守者世代功勋、功在人族。

但我不能用火星六十亿现存活人的性命,去赌一场道义冒险。现阶段,北美城暂不接纳本次大规模移民。”

字字现实,字字沉重。

无人能驳。

欧洲城随即附和,语气无奈却坚定:

“文明存续,先求活着。我们承担不起近十亿人口瞬时迁入的崩盘风险。欧洲城,暂且拒绝大规模接纳。”

这不是冷血,是绝境中最真实的人性自保。

随后其余主城依次表态,尽是权衡与无奈。

列宁城审慎有度:“可小额配额接纳,登陆即刻全员投入农田劳作、生态运维,绝不占用半点多余资源。”

南美、南亚、非洲、东南亚各城,统一态度:量力而为、有限接纳、有条件分担。

中国代表团缓缓起身,身影投射在连通火星与地球的全域全息画面之中,声音穿过亿万链路,响彻两颗星球每一块显示屏。

“火星的预估承载红线,我们心知肚明。

各位主城的自保抉择,我们予以理解。

可我们不能忘记根之所在。

历经千年迁徙,上千艘重力飞船往返地火之间,六十亿人得以在火星安家。而今日火星的繁华,是地球上这不足十亿人,数十年坚守空港、航道、监测站,以孤独与坚守托举而来。

绝境可以妥协,但人族不能抛弃同胞。

在此,中国城愿意率先敞开大门,接纳所有奔赴火星的地球同胞。我城民众自愿缩减口粮,透支百年储备,共担这份重担。

与此同时,我们团队已有一份构想,计划在小行星带建造一座代号甜甜圈的巨型环形空间站,周长八百一十六公里,环宽五十公里,为人类开辟另一处生存家园。”

一席话语,震动两星。

沉默在全息会场之中缓缓蔓延。

片刻之后,列宁城率先点头:“列宁城愿意扩大接纳配额,共担重任。”

紧接着,南美、南亚、非洲、东南亚相继表态,不断放宽接纳名额。

会场之内,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北美城与欧洲城代表身上。长久沉默过后,北美代表缓缓开口:“权衡利弊,北美城愿意加入接纳计划。”

欧洲代表紧随其后:“欧洲城同样接纳地球幸存者。”

九大主城就此达成共识。

星际总部发言人挺直身躯,面向跨星球的公共通讯郑重宣告:

“经火星九大主城共同决议:火星接纳全部地球留守同胞。人族,绝不舍弃任何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

地球空港内,压抑许久的呐喊轰然爆发,泪水与欢呼交织在一起。火星空港同样人声鼎沸,欢呼声传遍九大主城的每一寸土地。绝境之中,人类寻得了一丝生机。

停泊于近地轨道的上千艘重力移民飞船全部启动。海南、西北两大电磁弹射空港不停发射,一架架大型航天飞机升空对接母舰,一趟趟运送地面难民。即便如此,七十二小时依旧十分紧迫,每一分一秒都弥足珍贵。

没有繁琐的核查,没有层层审批。广播循环播报指引,人群有序登上航天飞机。

浩二是一名专职航天飞机驾驶员,连日往返于地表和近地轨道之间,一趟接着一趟转运难民。全身心投入救援的他,完全忘了前往月球补给燃料。

一架架航天飞机冲出大气层,狭小舱室内人头攒动,每一处空隙都承载着劫后余生的火种。

地球上最后一批难民成功送入母舰,只剩浩二驾驶的最后一架航天飞机还停靠在地球空港。

地面人类已经全部撤离,只剩无人机器人值守空港、天文台与深空测控卫星,继续完成最后的监测与信号转发。空旷的空港里,冰冷的电子提示音顺着仅剩的应急通讯链路回荡。

【警报,太阳等离子烈焰抵达倒计时:三分钟。】

滴答的倒计时敲打着最后的时光。

浩二望向舷窗外灰蒙蒙的天际,深吸一口气,推动操纵杆。最后一架航天飞机刺破云层,向着近地轨道疾驰而去。

地球上近十亿留守者已经全部登舰。所有重力移民飞船同时点燃主推进引擎,调转航向全速向外深空撤离,抢在等离子冲击波到来之前远离地球。

浩二刚刚抵达对接空域,低头一瞥仪表盘,心脏骤然一沉。

机上燃料已然见底。

就在这一刻,狂暴的太阳烈焰率先扫过月球,月球上全部燃料加注基地瞬间化为一片焦土。

死局摆在眼前。剩余燃料既不足以飞往月球补给,也赶不上已经加速驶离的主力舰队完成对接,重回地球更是死路一条。三条路,条条不通。

主力舰队全体脱离危险区域的第三秒。

母舰巨大的公共屏幕依旧连通着地球测控卫星的实时画面。

等离子烈焰狠狠撞击地球大气层。刺眼白光瞬间铺满所有屏幕。空港内坚守岗位的人形机器人在热浪之下外壳灼烧碳化,机械关节一个个失效,接连歪倒在发射平台上。下一秒,信号撕裂,整片屏幕陷入死寂的黑暗。

大火席卷大陆,楼宇崩塌,海面翻涌滚烫的蒸汽,蓝色母星沦为一片火海。

舰队上所有人静静伫立舷边,凝望着故土陨落。

没有人出声,只有无边苍凉笼罩所有人的心头。

根,断了。家,没了。世代栖息的故土就此消亡。

然而悲痛并未就此落幕,深空之中还有一幕让人肝肠寸断的悲剧正在上演。

浩二的航天飞机孤零零悬浮在轨道上,远远落在主力舰队后方。

通讯频道内,战友带着撕心裂肺的恐慌高声呼喊:

“浩二!我们已经完成任务,加速归队!烈焰已经席卷地表!”

浩二盯着见底的燃料表盘,沙哑而充满懊悔的声音缓缓传回舰队:

“来不及了……我忘记加注燃料了。”

短短一句话,整条通讯频道陷入死寂。

浩二毅然推动仅存的残余推力,调转了航天飞机的航向。

银白的孤舰逆着逃生舰队的方向,迎着铺天盖地的等离子火海,孤身俯冲。

不逃,不退,不留一丝犹豫。

一道微弱光点,义无反顾撞向那颗燃烧的蓝色星球。

转瞬湮灭,不留痕迹。

英雄落幕,长眠于母星最后的火光之中。

数秒死寂过后,压抑已久的哭声在一艘艘飞船之中轰然响起。

满船悲泣,星河为之黯然。

他护送了十亿同胞奔赴新生,自己却永远留在了末日地球,为这场横跨星际的大迁徙,刻下一道最为沉痛悲壮的句号。

太阳系深处,太阳狂暴的脉动仍未停歇,更加恐怖的灾难还在悄然酝酿、积蓄力量。

属于幸存者艰难求生的二十年,自此拉开帷幕。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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