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二猛地冲出来，站在院子中央，伸手指着屋内的鱼筐，情绪激动地大声控诉：“陈支书，公社同志，你们别被他骗了！昨天冰洞下的渔网很大，少说能捕几十斤鱼，现在屋里就剩这么几条，剩下的鱼，肯定被他们藏起来，准备偷偷拿到镇上卖掉换钱！”
公社两名干事闻声，眉头再次皱起，看向林山河父子。陈建国目光沉了沉，转头看向赖二：“赖二，说话要有凭据。你亲眼看见他们藏鱼了？”
“我……我虽然没看见藏鱼，但渔网摆在那里，绝对藏货了！”赖二嘴硬，“集体江里的鱼，被他们捞走拿去卖，这就是侵占集体资产！必须处罚林家！”
林守山气得胸口起伏，往前一步就要争辩，被林山河伸手轻轻拦住。林山河看向公社干事，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同志，昨天起网一共十三条鱼，我们中午炖了两条，剩下的全部都在这里，一条不少。若是不信，咱们可以去江岔子查看渔网，渔网本身不大，根本不可能一次性捕捞几十斤渔获。”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赖二：“赖二，昨天起网的时候，你全程在旁边看着，清清楚楚看到一网一共多少鱼。当时你想索要三成渔获，被我拒绝，转头就写举报信夸大事实。你是因为没有拿到好处，才刻意捏造举报内容，对不对？”
赖二脸色一变，眼神躲闪：“我没有！我只是如实反映情况！”
“如实反映？”林山河淡淡反问，“如实反映，为何不提你当场索要渔获的事情？在场还有几名路过的乡亲，都亲眼看见了全过程，咱们可以请来作证。”
陈建国听到这话，眼神看向赖二，心里瞬间明白了大半。赖二是什么品性，他当了多年村支书，心里一清二楚。多半是敲诈不成，怀恨在心，恶意夸大举报。陈建国对着旁边一名年轻干事低声说了两句，让他去村口，找来昨天围观起网的村民问话核实。
没过多久，两名村民跟着干事过来，把昨天冰面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赖二索要鱼货被拒才举报的事情，当场坐实。
真相摆在眼前，赖二脸色惨白，低着头不再叫嚷。
公社年长的干事叹了口气，对着赖二严肃说道：“赖二，反映问题要实事求是，不能挟私报复、夸大事实。这次念你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口头警告。下次若是再捏造情况恶意举报，就要严肃处理。”
赖二耷拉着脑袋，不敢反驳，灰溜溜站在一旁。
随后干事转头看向林家父子：“林守山，林山河。核实清楚，你们捕捞渔获仅用于自家食用，没有贩卖牟利，不属于违规大规模捕捞。但有一点需要提醒，江域资源珍贵，不能频繁捕捞，适量取用，保护鱼群。后续不要再私自凿冰捕鱼，尽量寻找其他副业门路。”
“谢谢同志，我们记下了。”林山河点头应下。
两名公社干事交代完毕，骑着自行车返回公社。院子里只剩下陈支书、林家父子，还有垂头丧气的赖二。陈建国瞥了赖二一眼，挥挥手：“你先回去，好好反省。”
赖二不敢多言，狼狈离开。
院子安静下来，陈建国看着屋内筐里的江鱼，看向林山河：“山河，你这孩子，大病一场之后，头脑清醒，遇事不慌。但今天这事也算给你敲个警钟。就算是自用，经常私自下江捕鱼，难免再惹闲话。赖二记恨在心，往后指不定还会找别的由头刁难你们家。”
林山河明白支书的好意，诚恳说道：“陈支书，我懂。捕鱼只能临时应急，不是长久之计。我一直在琢磨别的路子，咱们村靠着大江，守着这么多资源，乡亲们却年年受穷。我想试试水产育苗养殖，不靠野蛮捕捞，靠人工养鱼，这样既不破坏江里野生鱼群，还能稳定产出，不光能养活自家，以后还能带着村里其他人一起干。”
陈建国听到这话，眼睛一亮。人工养鱼，这个词他听过，可江边村子没人敢尝试，大家都不懂技术，怕投入劳力最后一场空。
“人工养鱼？这可不是简单事。咱们村里没人懂育苗，万一失败，投入的人力物资全都打水漂。”陈建国沉吟，“不过，这个想法很有价值。如果真能做成，咱们整个沿江村子都能受益。”
“技术方面我有把握。”林山河目光坚定，“只是前期需要找一块合适的低洼地块，修整成鱼塘。这件事不能急，我先慢慢摸索，小规模试养，不贸然折腾集体资源。”
陈建国思索片刻，缓缓开口：“你有这个想法是好事。我可以帮你留意村里闲置低洼地块，也可以帮你向公社农业口打听相关政策。但是记住，步子不能迈太大，先小范围试验，拿出实实在在成果，别人才不会挑刺。”
林守山站在一旁，听见儿子这番长远规划，心里十分震撼。他原本以为儿子只是想捕鱼填饱肚子，没想到竟然想着搞养鱼产业，带动全村。
送走陈支书，周桂兰从屋里走出来，还有些后怕：“今天多亏支书明事理，不然咱们就要受处分了。山河，那养鱼的事，风险是不是太大了？万一失败，咱们家本就困难，经不起折腾。”
“娘，风险是有，但值得一试。”林山河望向窗外冰封大江，眼底满是期待，“寒冬总会过去，等开春冰融，就是咱们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赖二这次吃了亏，不会轻易安分，往后咱们行事更要谨慎。”
危机暂时化解，但林山河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温饱难关初步缓解，更大的挑战，还在前方。鱼塘选址、育苗技术、村民质疑、赖二暗中的小动作，一道道关卡等着他去闯。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