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辉看着脸色沉沉的她,心里揪得慌,实打实的心疼。
他轻声安慰,生怕她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前辈,这事真不怪你。陈东父子本来就恶贯满盈,死一万次都不冤。再说镇妖碑早就松得不行,就算你不杀他们,用不了多久大妖照样破封出世,祸乱全城。”
白烈风轻轻叹了口气,也算看开了。
“罢了,杀都杀了。早点除掉隐患,也省得后续一堆麻烦。”
王辉心思细,一眼就看穿了她的郁结。
“昨夜你燃了数百亡魂镇妖,心里肯定不好受吧?”
白烈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
修仙这条路,本来就是沾满杀伐、缠满因果,根本没什么干干净净的正道。
“我不出手、不用这些亡魂兜底,妖墟崩塌、大妖出世,死的就是全城几千万无辜百姓。”
“两害相权取其轻,我没什么可后悔的。”
王辉没多说大道理,只是从身后轻轻抱住她,语气踏实又笃定。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信你,永远站你这边,陪你到底。”
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打破了屋里的安静。
赵恪躬身走了进来,身后两名修士抬着一口实木箱子,看着沉甸甸的。
“圣君、侯爷!我们连夜搜查城主府暗格,翻出一大堆私藏账册、往来密信,全是实打实的罪证!”
木箱掀开,密密麻麻的黑色交易记录铺在眼前,看得人头皮发麻。
白烈风随手翻了几页,眼神一点点冷到底。
“抓人献祭、敛取黑金、甚至皇族献祭还要私下加价……”
“这哪是什么一城城主,分明就是妖族安在人族地界的一条恶狗。”
赵恪咬着牙,道出更吓人的内情。
“属下核对了所有密信落款,大量密函,全部出自皇都礼部尚书府!”
王辉眸光骤然一凝。
礼部尚书,那可是六皇身边的近臣,朝堂数一数二的大人物。
白烈风合上册页,脸上看着平静,骨子里的寒意却压不住。
“这事到此打住。”
“这些密档我收走封存。”
“你留在吴天城,安抚百姓、镇守城池,装作什么都没查到、什么都不知道。”
赵恪一头雾水,忍不住追问:“圣君,查到朝堂重臣祸乱地方,为何不顺势彻查到底?”
“你级别不够。”
白烈风说得直白又干脆。
“真往下深挖,牵扯的势力你根本扛不住,最后只有死路一条。”
赵恪浑身一凉,瞬间懂了其中凶险,连忙躬身领命,不敢再多问半句。
所有人退下,屋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人。
王辉看着她,语气肯定:“你要回皇都?”
“嗯。”
白烈风起身收剑,眼神坚定。
“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皇都核心。想要彻底破局,必须回京当面对质。”
王辉没有半分犹豫:“我跟你一起去。”
半个时辰后,一艘仿制皇族飞船腾空而起,破开层层云层,直奔皇都而去。
这艘船,是白烈风靠着聚宝船的造化能力,一比一复刻出来的私藏至宝。
船舱之内,白烈风靠在窗边看着流动的云海,忽然轻声开口。
“王辉。”
“如果有一天,我做事太过决绝,手段狠得让你看不惯、无法接受,你会怎么样?”
王辉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只要你无愧于苍生、无愧于自己本心,旁人怎么议论、世间怎么评价,都不重要。我信你,也会一直陪着你。”
白烈风转头看向他,眼底漾开一抹难得的温柔暖意。
云层尽头,巍峨皇都的轮廓,慢慢清晰浮现。
此时此刻,天宫御书房里。
六皇捏着刚传过来的密报,眸光沉沉,神色复杂。
“镇妖碑开裂,幽墟封印松动……”
“主人,终究还是把这几百年的烂账,查到底了。”
一场足以掀翻整个皇域的巨大风暴,早已悄无声息,酝酿成型。
飞船一路疾驰,快要抵达皇都地界时,白烈风指尖轻点星图,临时改了航道。
“不直接回京。”
王辉愣了一下:“我们去哪?”
“青岚山,陈家祖地。”
白烈风眼神笃定。
“六百年前陈阵镇妖的所有秘辛,皇都正史全部抹除,半点记载都没有。唯一的真相,只藏在陈家祖地。”
两日昼夜疾驰,飞船稳稳落在青岚山脚。
这里是一片荒废古村,断壁残垣遍地,荒藤爬满老屋,看着破败又荒凉,早已无人居住数百年。
两人穿过古村,直奔后山一座残破古庙。
庙里神像残缺不全,墙壁壁画斑驳褪色,依稀能看清古人持剑镇魔、封印地底幽墟的古老画面。
“这是六百年前,镇妖封墟的真实场景。”
白烈风抬手渡入灵力,墙面缓缓挪动,露出一条黑漆漆的幽深暗道。
层层石阶向下延伸,直通地底石室。
石室正中央,静静摆着一方古朴木盒。
打开木盒,一卷泛黄帛书平铺开来,正是初代镇妖使陈阵的亲笔手记。
快速通读一遍,所有被掩埋六百年的隐秘,彻底浮出水面。
“原来如此。”
白烈风神色凝重。
“地底压着的根本不是上古古妖,是妖界连通人界的裂缝——妖墟。”
“这是妖族用来入侵人族大千世界的专属通道。”
王辉后背一阵发凉,彻底惊住了。
“六百年前妖墟初开,域外妖气外泄遍野,生灵涂炭、死伤无数。”
“陈阵耗尽毕生修为、以自身本命血脉为祭,立下镇妖碑,硬生生封死了这条通道。”
白烈风沉声接着说道。
“而且这封印不是一劳永逸。”
“每六十年,必须用陈家嫡系血脉献祭加固,才能稳住封印。”
“妖族蛰伏数百年,一步步布局,收买朝堂重臣、操控地方官府、炼制血魂珠,所有算计,只为彻底打破妖墟封印。”
“那血魂珠……”王辉声音发紧。
“是妖族的核心后手。”
白烈风收好帛书。
“专门用来掌控妖墟通道、奴役人族生魂的邪门钥匙。”
所有真相,终于全部串联通透。
就在两人准备返程回京的瞬间,村口骤然刮起一阵刺骨冷风。
一道黑衣人影持刀而立,面具遮脸,浑身萦绕着浓郁凛冽的妖气,杀意直白外露。
“定荒圣君,呵呵。”
黑衣人嗓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嘲讽。
“不如叫你虫子圣君更合适。若不是妖墟跑出来的那些残虫小妖,你也落不下平乱大功,坐不稳圣君之位。”
白烈风身形微僵,心里瞬间恍然。
原来之前祸乱各处的妖物,只是妖墟溢出的底层小虫,就已经有那般恐怖战力,难以想象真正的妖墟主力有多吓人。
“怎么?圣君这是怕了?”
黑衣人轻笑出声。
“我家主人,邀二位移步一叙。”
白烈风眸光一冷:“你是妖族的人?”
对方不答不问,直接提刀暴冲,凌厉刀锋破空袭来,实打实的金丹巅峰修为,压得空气发颤。
“我来拦他!”
王辉拔剑迎上,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不绝于耳。
可短短数招下来,王辉虎口崩裂渗血,被压得节节败退,根本扛不住对方的妖力加持。
白烈风剑光一闪,瞬身入场,一剑利落劈出。
咔嚓一声,黑衣人脸上的面具应声碎裂落地。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两人当场僵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
居然是本该死在吴天城的城主——陈东!
陈东嘴角溢出黑血,状态破败,惨笑一声。
“圣君聪慧,可惜,太晚了。”
他猛地抬手,捏碎掌心传讯玉符。
冲天黑光炸开,预警讯号响彻整座青岚山野。
“我儿子早已被妖祖复活……你们踏足祖地、勘破六百年秘辛。”
“妖族,绝不会让你们活着离开!”
话音落下,他体内生机彻底断绝,直挺挺倒在地上,彻底气绝。
白烈风俯身探查,在后颈摸到一枚一模一样的血色奴役印记。
“从头到尾,陈家世代后人,全都是被妖族暗中操控奴役的棋子。”
她眸光彻底寒透。
藏在幕后的黑手,终于藏不住了。
深山极巅,一道紫袍人影静静伫立,望着飞船返程的方向。
掌心托着一枚血色宝珠,嘴角挂着幽幽冷笑。
“查到真相又如何?”
“你们此番回京,就是自投罗网。”
“沐凌雨,这一盘棋,你输定了。”
另一边,飞船再度启程,驶入皇都地界。
刚踏入皇城上空,白烈风骤然叫停飞船,神色警惕。
“不对劲。”
她神识瞬间铺展整座皇都,眉头死死皱起。
“皇都太安静了,安静得过分。”
偌大皇城,看不到半道破空修士,听不见半点市井喧嚣,连巡城禁军的身影都看不到。
整座城池死寂沉沉,宛若一座空城。
唯独天宫一隅灯火通明,亮得刺眼,像一张早已铺开、静静等候猎物入内的巨网。
“六皇在等我们。”
白烈风转头看向王辉。
“你留在船上,不要入城。”
王辉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拒绝:“不可能。”
“入城就是绝境险境,你留在船上,我们还能留一条退路。”
“你若孤身入局,我留着退路毫无意义。”
王辉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神执拗又坚定。
“夫妻同路,从来没有一人独战的道理。”
白烈风静静看了他许久,终是轻轻点头。
“也好,有些藏了很久的真相,也该让你知道了。”
两人弃船腾空,绕到皇城西侧,从一条隐秘密道悄然潜入。
这条密道,是她当初刚封圣君时亲手开凿,全程无人知晓,是专属她的隐秘退路。
密道出口,直通御花园假山。
可当石门缓缓推开的那一刻——
假山石凳上,一道明黄身影静静端坐。
六皇手执清茶,悠然回头,浅浅一笑,语气恭敬到极致。
“主人,你终于回来了。”
“主……主人?!”
王辉当场呆立原地,脑子直接宕机。
权柄滔天、统御皇域的六皇,居然对着自己的道侣,躬身称主?
白烈风缓步走出密道,神色平淡无波。
“六皇倒是等候多时了。”
“一直在等主人,回来解开所有谜团。”
六皇抬手躬身,做出请坐的姿态,态度谦卑恭敬,全然没有半分帝王威仪。
“吴天城之乱、青岚祖地秘辛、陈家六百年往事、妖族墟族布局……主人能查的,全都查到了。”
白烈风直视着他,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当初那道妖乱圣旨,是你故意下发的?”
六皇无奈失笑,轻轻摇头。
“老奴万万不敢欺瞒主人。”
“最早是赵恪密奏妖乱,是域外妖族顺势借题发挥,篡改流程,引您去吴天城诛杀陈东父子。就连当初街头求救的少女,也是妖族幻化的棋子。”
说完,他双手奉起清茶,神色终于变得郑重肃穆。
“主人,当年强行赐婚,不是为了束缚你。”
“是为了保你、护你,把你稳稳拴在皇域大局之中。”
白烈风眸色微动,静待后文。
六皇抬眸望向遥远天际,缓缓道出尘封六百年的惊天秘辛。
“六百年前,陈阵封印的根本不是古妖,是跨界妖墟。”
“妖族蛰伏数百年,步步蚕食,暗中布局整个人族皇域。”
“如今朝堂礼部尚书、地方城主、无数中层朝臣,早就尽数沦为妖族傀儡棋子。”
白烈风眸光骤沉:“既然你早就知情,为何迟迟不说?”
“因为我不敢赌。”
六皇直视她双眼,语气满是无奈。
“主人来历逆天、身负万古秘底,从不受皇域规则管束。”
“我摸不透你的立场、看不清你的目的。”
“我若是贸然坦诚一切,你若是抽身离去、置之度外,整个皇域无人能挡妖墟浩劫,万域生灵尽数覆灭。”
白烈风沉默良久,无言以对。
六皇取出一枚玉简、一枚双鱼玉佩,双手递到她手中。
“玉简里,记录着陈家六百年镇妖始末,还有妖族这些年所有布局情报。”
“这枚玉佩,是陈东死前暗中辗转送入天宫的。”
“他留话:镇妖碑崩毁之日,唯有值得信任之人,可持此玉佩重续天地封印。”
白烈风指尖刚触碰到玉佩,一股温润纯粹的陈家本命血脉灵力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所有残留的疑点、所有想不通的关节,瞬间全盘通透。
“所以陈东后期作恶,全是被妖族奴役操控,身不由己。”
“陈家后人一代比一代孱弱,早已撑不起镇妖守墟的重担。”
“是。”
六皇沉声应声。
“昨夜朝堂巨变,礼部尚书已经被妖族灭口,死无对证。所有表层线索,全部被彻底掐断。”
白烈风握紧手中玉佩,眸光凛冽如霜。
“现在,唯一的破局办法是什么?”
六皇一字一顿,语气沉重万分。
“重回吴天城!”
“以主人浩瀚灵力,融合陈家残存血脉印记,亲手重铸镇妖封印!”
“先暂缓灭世浩劫,再慢慢追根溯源,斩尽妖族根基!”
白烈风凝望他片刻,果断点头。
“我去。”
六皇忽然重重跪倒在地,语气恳切又凝重。
“主人,您务必谨记。三月之内,若是无法彻底稳住裂缝、根除隐患。”
“不止圣波皇域,整个无极皇界,都会生灵涂炭、万域崩塌!”
天光破晓,晨曦微露。
复刻飞船再度降落吴天城妖墟地底。
不过数日光阴,地底裂缝的黑气比之前更加汹涌狂暴,镇妖碑裂纹遍布全身,封印摇摇欲坠,濒临彻底溃散。
整座溶洞充斥着刺骨阴森的邪气,压抑得人神魂发颤。
“开始吧。”
白烈风手握陈家双鱼玉佩,立在镇妖碑正前方。
“王辉,替我护法,隔绝所有外力干扰。”
“放心!”
王辉灵力全开,镇守四方,筑起一道稳固屏障。
白烈风双手快速结印,筑基四层五番杂灵根的浩瀚灵力,毫无保留尽数倾泻而出。
同时催动玉佩内封存的陈家千年镇妖血脉,尽数融入斑驳碑文之中。
嗡——!
镇妖碑骤然金光大盛,密密麻麻的裂纹飞速愈合,沉寂六百年的符文次第亮起。
尘封已久的镇妖之力彻底复苏,汹涌黑气被狠狠逼回深渊裂缝,滔天邪威被死死压制。
封印,稳步修复,一点点趋于圆满。
可就在封印即将彻底稳固的瞬间!
轰隆——!
溶洞一侧石壁骤然炸裂碎石!
一道紫袍人影踏步走出,掌心托着一枚全新炼制的血魂珠,身后十几具血色傀儡煞气滔天,伫立当场。
“好不容易等到封印将破、大局将倾!”
紫袍墟使满脸阴恻冷笑。
“圣君何苦白费力气,做这种无用之功?”
白烈风眸光冷彻刺骨:“妖族走狗。”
“本座乃是妖族下界正统使者。”
墟使轻抚掌心血魂珠,笑意张狂又阴邪。
“陈东家脉断绝、人族气运衰败!”
“这片天地,本就该归我妖族执掌!”
他骤然发力,狠狠捏碎血魂珠!
血色强光轰然炸开,十几具血色傀儡瞬间异变暴涨,骨刺丛生、战力飙升,直达元婴之下巅峰水准。
“血祭傀儡,杀!”
数十具悍不畏死的傀儡,疯魔一般冲杀而来!
“守!”
王辉剑势全开,拼死挡住傀儡狂攻,死死守住阵法外围。
白烈风一边持续输出灵力稳固封印,一边抽身挥剑斩敌。
可这些傀儡没有痛觉、不惧死伤、越打越狂,硬生生拖住了她的手脚,封印修复进度瞬间受阻。
“你想封墟,我便毁你镇妖根基!”
妖使眼神狠戾至极,抬手引动地底裂缝的滔天邪气,疯狂倒灌冲击镇妖碑!
危急关头,白烈风瞬间决断,不再犹豫。
抬手捏碎六皇留存的秘录玉简!
陈家六百年所有镇妖秘术、封墟法门,瞬间融会贯通,尽数刻入神魂。
“以我圣君灵力、陈家残血、苍生气运为引!”
“镇妖封墟,天地重锁!”
万丈金光贯透地底溶洞,残破的镇妖碑彻底复原,符文璀璨彻亮。
外泄的滔天邪气,被瞬间碾压,狠狠锁回深渊裂缝深处!
整座地底剧烈震颤,浩劫危机瞬间被压制。
妖使脸色剧变,又惊又怒:“你疯了!这般强行封墟,会彻底透支你的修为根基!”
白烈风面色惨白如纸,气息虚弱,眼神却凛冽依旧。
“只要能护住苍生、镇住浩劫,透支修为,又何妨。”
妖使见大势已去,不甘狞笑。
“你今日封得住一时!三月之后,我妖族百万大军跨界降临!”
“你们所有人,统统都要葬身墟下!”
话音落,他捏碎遁符,化作一缕黑烟就要逃窜。
“想走?”
白烈风拼尽残余灵力,一道剑光凌空斩落。
斩断大半遁光,终究还是没能彻底留人。
剩余所有血色傀儡,尽数被王辉斩杀殆尽。
溶洞终于重归安稳,镇妖碑光芒稳固,妖墟裂缝彻底封锁。
白烈风灵力彻底透支,浑身脱力,软软踉跄倒地。
“成了吗?”王辉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她。
“暂时稳住了,只有三月缓冲期。”
白烈风望着漆黑幽深的地底裂缝,低声道。
“三个月内,我必须彻底斩除妖族祸根。你带人镇守此地,等我归来。”
话音落下,她身形一晃,气息瞬间全无,整个人消失在溶洞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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