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后山,林子里的动静没传到外门弟子居所来。
第二天早上。
林江天推开门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不是自己的床,是钉在床正中间的那支箭。
箭尾还在颤。箭身穿过被褥,箭头嵌进床板,钉得死死的。箭杆上绑着一张折好的纸。
他站在门口,脚像生了根。
半晌他才走过去,把纸拆下来。字不多:
“现在立刻下山。完成任务。寻找韩师兄真名韩江厉的真实目的。”
“江炎阁”
他盯着最后那三个字,嘴唇动了动。
没听过。但能把箭射到他床板上、拔都拔不出来的,这三个字大概不是什么小门小派。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
韩江厉
韩师兄。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昨天画符堂里那个眼神猛地撞回来冷得发狠,像谁碰了他不该碰的东西。当时他只觉得不对劲,现在那支箭钉在床上,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韩师兄难道是卧底?”
可谁把箭钉在这儿的?为什么不直接来找他说话,要把箭射到他屋里?
他今年二十岁,二十岁的人想问题不拐弯。他不分析什么势力博弈、利益链条。他只知道两件事:
“有人要他下山。”
“有人告诉他韩师兄是假的。”
“哪个是好的,哪个是坏的,他分不出来。”
但这两件事撞在一起,他后背全是冷汗。
他攥着那张纸,站在床前,半天没动。
门外有人经过,脚步声远了。他才猛地回过神,伸手去拔那支箭。
拔不动。
箭嵌得太深,他两只手攥着箭尾使劲,纹丝不动。那木杆硬得像铁,他手都勒红了,还是拔不出来。
他喘着气松开手,看着那支箭。
这东西不是给人拔的。是给人看的。
(林江天前期后期所能知晓的修炼体系仅三层:灵师、大灵师、灵体境。往后修行渐深,境界自会一一展开。)
林江天不敢耽搁,迅速收好包裹,推门出门下山去了。
院墙外的阴影里,那名黑衣人缓缓走进屋来。他伸手握住箭尾,轻轻一拔,箭便离了床板。
他将箭收回背上,又从地上捡起那张纸,指尖一搓,纸面腾起一缕青焰,眨眼烧成了灰。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目光落在林江天远去的背影上。
黑纱之下,嘴唇微动,声音压得极低:
“五灵神魂体?上古体质。”
眼中寒光一闪。
“无论谁觊觎它,无论他有什么心思——我们绝不会容忍。”
手指缓缓攥紧,骨节咯吱作响。
“他只有死路一条。”
黑衣人的话音刚落,院外树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枝叶分开,一名蓝衣人踏空落下。他同样背着一把长弓,弓身泛着冷蓝色的光,弓弦上隐隐有风声流转。
两人隔着三丈对视。
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院里的树叶一动不动,连虫鸣都停了。两股气息撞在一起,一冷一寒,像两堵墙往中间挤。
蓝衣人盯着黑衣人,嘴角一挑,声音里带着讥意:
“你终究还是阻止了这场事的发生。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黑衣人没动,黑纱下的目光像刀。
蓝衣人冷笑一声,硬邦邦地甩出一句:
“要打就打,不打就滚。”
黑衣人沉默了一息,手指搭上箭尾。
蓝衣人也不退,反而将手按上了自己弓弦。
两名弓箭手不再藏掖,周身灵力轰然涌出。
大灵师级别的威压如两堵墙撞在一起,院中地面寸寸龟裂,空气被挤压得发出闷响,连院墙外的树都弯下了腰。
黑衣人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竟然升了三重?”
他盯着眼前的蓝衣人,沉默了一息,随即冷笑一声:
"但我炎龙真人可不怕你。"
蓝衣人嘴角带着一股硬气:
"哼。说得我寒渊真人怕你似的。"
两人对视,火与水的气息在半空交锋,谁也不退。
炎龙真人率先动了。
火神弓发出两声嗡鸣,弓身赤纹爆亮。
刹那间,整片天空像被点燃了,赤焰翻滚,热浪使院墙外的树叶瞬间焦卷。
一支箭离弦的瞬间,竟隐隐化作一条火龙,张牙舞爪直冲寒渊真人面门。火龙鳞片分明,每一片都燃着赤焰,龙口大张,热风扑面。
寒渊真人眼神一凝,冰神弓横于身前,寒气滚滚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厚达三尺的冰盾。
火龙撞上冰盾
轰的一声,冰盾表面炸开大片白汽,寒气与烈焰相撞,院中瞬间白雾弥漫。
可还没等雾散,那条火龙忽然周身一震,身体猛地分裂开
六条稍小一圈的火龙从四面八方同时冲出,将寒渊真人围在正中。
六条火龙封死了所有角度。
正面那条最大的火龙再次俯冲,七条火龙同时咬合。
寒渊真人脚下急退,冰盾撑到极限,冰面咔咔作响,裂纹如蛛网般蔓延。第六条火龙撞上盾面的瞬间,冰盾轰然炸碎,碎冰混着火焰四溅,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院墙上,一口血喷在蓝衣前襟。
七条火龙在空中盘旋一圈,化作火星散去。
火神弓的嗡鸣才缓缓停歇。
院中一片狼藉地面焦黑,碎冰满地,院墙塌了半堵。
寒渊真人撑着冰神弓站起来,嘴角挂着血,盯着炎龙真人,声音沙哑:
“火龙七杀,你倒是舍得。”
炎龙真人显然不是什么善茬。
见七条火龙只将寒渊真人震退,没能拿下,他眼中冷光更盛。
火神弓再次拉满,这一次弓身不再是赤纹亮起——而是整把弓烧了起来。火焰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将他半边身子裹在烈焰之中。
他口中喃喃:
“火龙圣诀第一式”
“九龙神杀。”
话音落下,火神弓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像龙吟,又像弓弦被烧到极限时发出的嘶吼。
九条火龙同时冲出。
不是从箭上化出来的是从弓身上直接涌出来的。一条接一条,每一条都比刚才大上一圈,龙鳞清晰可辨,龙目赤红,带着一股近乎实质的杀意。
九条龙在空中排成一个圈,龙头全部朝向寒渊真人,龙身盘绕交错,像一座燃烧的牢笼从天而降。
寒渊真人刚撑着冰神弓站稳,抬头看见九条火龙压下来,瞳孔骤缩。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冰神弓上。
弓身蓝光暴涨,寒气冲天而起,在他头顶凝出一面大盾,盾面符文流转,像一座小型阵法。
“冰寒盾!”
九条火龙同时咬合,冰寒盾发出刺耳的碎裂声,裂纹从盾心炸开,一寸一寸蔓延至边缘。
但九条火龙也耗尽了力量,化作漫天火星散去。
寒渊真人半跪在地上,冰神弓撑着身体,蓝衣前襟一片血红,嘴角还在淌血。
他抬头,死死盯着炎龙真人。
“火龙圣诀,你疯了?在江云阁地界上放这招,是想把护山长老引过来?”
话音未落,整片天空猛地一沉。
一股远比大灵师三重恐怖得多的威压从江云道宗深处轰然压下,像一座山从天而降,院中残存的火焰和寒气瞬间被碾得干干净净。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像在每个人脑海里炸开:
“是谁,敢在我江云道宗地界打斗?”
炎龙真人和寒渊真人同时收手。
炎龙真人二话不说,火神弓往背上一甩,脚尖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寒渊真人也不慢,冰神弓一收,身形一晃,化作一缕蓝光贴地疾退。
两人擦肩而过的那一瞬,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彼此能听见。
"下次见面,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随时恭候。"
没有多余的话。两人像是演练过无数次一样,默契地各自散去一个冲天,一个贴地,方向截然相反。
院中只剩满地焦土、碎冰、塌了半堵的院墙,和空中还没散尽的一缕青烟。
大长老的身影落在院中,眉头瞬间微皱起来。
“明明感觉到这里有一场大战,怎么人没了?”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焦土、碎冰、塌陷的院墙,最后落在那张空床上。
床上只有一点痕迹:箭孔还在,床板裂了一道缝,被褥上残留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大长老指尖轻拂过床板,感知了一瞬,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大灵师……”
低语一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寒意。
“到底是谁。”
另一边,远在江陵城的林江天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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