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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White Affairs Officer's Notebook

Chapter 18 /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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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of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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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The White Affairs Officer's Not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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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头坐在自家门口,剥着花生,一缸茶放在脚边,茶色已经泡到没色了。

沈白在他旁边蹲下,也不说话,就看着他剥。

"你又来了。"老李头头也不抬,"这回想问啥?"Full novel: The White Affairs Officer's Notebook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三月的账。"沈白说,"我爷爷那本账。"

老李头剥花生的手停了一下,接着又剥。

"你爷爷的账,记的都是白事。"他说,"谁家死了人,谁家做道场,收了几尺布几斤肉,回了几桌席面,记得门儿清。"

"那三月的账呢?"

"三月有什么账。"老李头说,"三月又不死人。"

沈白看着他。

老李头被他看得不自在,把花生壳丢进筐里,拍了拍手:"你到底想问啥?"

"我昨晚看了一本本子。"沈白说,"记生辰的,蓝布封皮。上面记着,近三十年,三月生的人,一个接一个,都没了。有的死在井里,有的疯在屋里,有的走着走着,人就不见了。"

老李头半天没吭声,弯腰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又放下。

"那本本子,"他说,"你在哪儿看的?"

"马庙。"

"朱婆子的本子?"老李头的声音低下去,"你翻她的本子?"

"翻了一页。"

老李头看着他,看了半晌,把烟袋摸出来,装上烟,点上。抽了两口才开口:"你胆子不小。"

"我不胆小。"沈白说,"我姓沈。"

老李头的手顿住了。烟袋举在半空,半天没放下来。

"你爷爷……"他说,"你爷爷接白事先生那年,是哪个三月?"

"您知道?"

老李头掐着指头数了半天,"老赵头比我小几岁,他接活那年,是搬井那年。"

"搬井?"

"老井。"老李头说,"沈家村后头那口老井,你爷爷搬它那年,村里迁过一次坟。迁完坟,你爷爷就接了白事先生。"

沈白追了一句:"迁坟是哪一年?"

"六几年。"老李头说,"比你想的早。"

沈白想了想,又问:"迁坟那年,村里是不是有河对岸的人来?"

老李头看了他一眼,没答,把烟袋在凳子腿上磕了磕,又装上一锅。

"你问到这儿来了。"他说,"你爷爷活着的时候,从不让我跟你提这些。"

"我爷爷没了三年了。"沈白说,"他欠庙里的东西,欠了二十年,到死没还。现在轮到我了。"

老李头抽烟的动作停了。

"你听谁说的?"

"朱婆子。"

老李头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膝盖上敲了敲,烟灰落了一地。他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你爷爷欠的,不是庙。"他慢慢说,"是那口井。"

沈白愣住了。

"老井底下,压着东西。"老李头说,"你爷爷接了白事先生那天,就欠下这笔账了。每年三月,他都得往井里丢一样东西,丢到死。"

"丢什么?"

"黄纸。"老李头说,"上头写着人的生辰。"

沈白的手心一下子出了汗。

"三月生的?"

老李头没答,把烟袋搁在膝盖上,看着他。

"你爷爷,"他说,"也是三月生的。"

沈白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所以那本子上,才有他的名字。"老李头说,"他把自己也记进去了。从接活那年,就记了。每年三月,他在井边烧一张黄纸,烧了二十年。"

"烧的是谁的生辰?"

老李头摇摇头:"这个,你爷爷到死没说。"

"那现在呢?"沈白问,"爷爷没了,谁往井里丢黄纸?"

老李头没吭声,抄起茶缸,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你爷爷没了那年,"他说,"井边就再没人去过。"

沈白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老叔,"他问,"黄皮账,您见过吗?"

老李头的手抖了一下。

"谁跟你说的黄皮账?"

"没人跟我说。"沈白说,"我猜的。我爷爷有个习惯,要紧的东西,都记在黄纸上。账是黄的,肯定有一本。"

老李头半天没说话。他把烟袋在鞋帮上磕了又磕,磕了半天,才开口:"你爷爷那本黄皮账,我也就见过一面。封皮是黄的,里头记的东西,我一个字都没看清。他拿它,跟拿命似的。"

"里头记的,是不是三月的账?"

"不知道。"老李头说,"他临死前一天,还把账翻出来看。看了一晚上。第二天他进山,再没出来。"

沈白心里发凉。

"他进山做什么?"

"没人知道。"老李头说,"他走那天,谁都没说。有人看见他往后山走的,背着一个包。后山人进去,三天没出来,村里才慌了神,进山找,找到第七天,在深沟里找着人,已经没气了。"

"那本账呢?"

"没找着。"老李头说,"他带着一起没了。后来村里人把他抬回来,身上翻遍了,什么都没有。"

沈白没有再问。他坐在老李头家门口,坐了很久,坐到天彻底黑了,才起身告辞。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本黄皮账。账是黄的,在爷爷身上没找着。可爷爷回来的时候,人是被人从深沟里抬回来的。抬回来的路上,谁经过他的手,没人知道。

走到村口,他看见沈青站在老槐树底下,像是在等他。

"查到了?"沈青问。

"查了一半。"沈白说,"黄皮账,我爷爷进山那回,带走了。人回来,账没回来。"

沈青没接话,半天才说:"我哥没的那年,你爷爷进过一次山。"

"我知道。"沈白说,"老李头说了,他在井边查了一个月。"

"他没说全。"沈青说,"我哥没的那天,你爷爷天不亮就进了后山。天黑才出来。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张黄纸。"

沈白看着她:"你看清了?"

"那天我在井边蹲了一天。"沈青说,"我哥的东西,一样一样从井里捞上来。你爷爷那张黄纸,我亲眼看着他,烧在井边了。"

沈白的手心出了汗。

"那张纸,"他问,"上头写的,是我哥的生辰?"

沈青摇头:"我没看清。我只看见,烧之前,你爷爷对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河风从水面吹过来。两个人站在老槐树底下,谁都没再开口。

沈白在兜里摸到那枚铜钱。铜钱温热的,攥在手心。他心里有个念头,来来回回地转:黄皮账,三月,井。

还有那张烧在井边的黄纸。

"明天,"他说,"我去一趟河对岸。"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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