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缓缓驶入南溪古镇客运站,许砚舟手握整套吴家交付的真实身份材料,他不能直接上街租铺开店,第一件事必须登门拜访吴砚的父母,以“山中疗养归来的吴砚”的身份回归吴家老宅,一旦身份环节露出破绽,千里逃亡蛰伏将全盘崩盘!
长途大巴吱呀减速,车轮碾过青石板铺就的古镇外围道路。窗外白墙黛瓦、河道纵横,乌篷船慢悠悠划过河面,水汽裹挟着江南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许砚舟背上简单行囊,里面装着百草天医令、《瑶山灵草经》,还有吴砚全套身份纸质材料。下车之后,他避开人流密集的主街,按照长老给的地址,沿着临河小巷,一路寻到吴家老宅。
吴家老宅是一座临河的老式院落,院墙爬满藤蔓,木门斑驳,是古镇本地世代居住的民居。吴砚的父母都是本分生意人,早年做草药贩运,和大瑶山瑶寨世代有药材贸易往来,也正因这份交情,当初才会答应长老提出的借身份避难的请求。
叩响木门,开门的是吴母。看见许砚舟站在门外,老太太心头一紧,强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眼前的人五官身形,和自家儿子吴砚相似度极高,可眼神、气质,完全是另外一个人。
“伯母,我是许砚舟,从大瑶山回来。”许砚舟压低声音,用之前长老提前沟通好的说辞开口。
吴母迅速点头,侧身把他拉入院内,飞快关上院门,隔绝外界视线。院落之中,吴父早已等候在此。两人已经提前收到瑶寨托山民捎来的口信,知道许砚舟今日抵达。
堂屋大门紧闭,四下没有外人,窗棂漏进淡淡的天光,落在青砖地面上。吴父长长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许砚舟身上,眼神里没有半分交易算计,只剩满满的同情与恻隐。
“许先生,瑶山长老托山民捎来的口信,我们全都收到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宽厚温和,“我家那孩子吴砚,如今还困在大瑶山里调养身子,身上那顽毒根深蒂固,少说也要三年光景,才有望彻底痊愈下山。”
吴母站在一旁,袖口悄悄抹了抹眼角,走上前来,给许砚舟斟上一杯温热粗茶,轻轻搁在木桌之上。
“大长老对我们吴家有旧恩,再者说,听闻你的遭遇,好好一个法医,平白蒙受不白奇冤,被逼得有家不能归,亡命天涯,我们夫妻俩心里实在不忍。” 吴母柔声说道,眼底满是普通人的悲悯,“往后你就在南溪古镇安心落脚过日子。街坊闲话、镇上人情场面,有我们老两口帮你周旋兜着。真要是遇上什么风浪,我们拼着家底,也会护你几分周全。”
吴父缓缓点了点头,眉宇间尽是朴实的善意,不再提起条条框框的约束,只是发自内心同情这个落难的年轻人。
许砚舟捧着那杯还冒着淡淡热气的粗茶,逃亡一路,见尽了权势倾轧、人心险恶,眼前这对普通夫妇毫无所求的善待,让他心底泛起一阵暖意。他放下茶杯,神色郑重,主动开口说出自己心中的考量。
“伯父,伯母,二位的这份情义,我许砚舟牢牢记在心里。”
“我心里清楚,如今能安身在古镇,全靠这份临时的庇护。所以我近期不会往别处走动,就守在这一方小镇。一旦到处奔波外出,难免生出变数,万一被傅斯年那边的人追踪到蛛丝马迹,反倒把灾祸引到你们吴家头上,这份人情我万万不能拿来拖累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把自己早已盘算好的退路坦然讲出来。
“况且此地也绝非可以久留的安乐窝,傅斯年手下爪牙遍布各处,时间一长,迟早会寻过来。倘若山中的吴砚先一步康复归来,可我的冤屈依旧没能昭雪,那我便会即刻动身离开古镇,去往别处漂泊。无论如何,不能因为我的处境,连累你们一家人。”
吴父连忙上前伸手把想要躬身行礼的许砚舟扶住,脸上满是唏嘘。
“好孩子,难为你想得这般周全。我们老两口既然决定帮你,便早把这些风险看在眼里。” 吴父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恳切,“我们不求什么回报,心底就盼着两件事,一是我家吴砚能熬过病痛平安下山,二是盼你有朝一日沉冤得雪,堂堂正正,不用再这般东躲西藏。”
“只要你还在古镇的一天,吴家老宅的西厢房,就永远给你留着。”
接下来的半天,吴父吴母带着许砚舟,在老宅周边简单露面,遇到邻里街坊,就对外说:自家儿子吴砚,在大瑶山山中疗养数年,体内毒素得到控制,暂时回到家中休养身体。
古镇街坊大多都记得吴家少年当年重病离乡的旧事,看到“吴砚”归来,纷纷上前寒暄问候。许砚舟收敛一身杀伐戾气,言语温和,配合吴父吴母应答问话,不露半分破绽。
有了吴家父母这个本地至亲做背书,“吴砚归来”这件事,顺理成章在街坊之间传开,彻底打消旁人最基础的怀疑。
许砚舟就暂住吴家老宅的西厢房。老宅安全僻静,吃住都有吴家父母照料,不用在外租房抛头露面,极大降低暴露概率。夜深人静之时,他会伸手摸了摸贴身佩戴的医门玉佩,那枚藏着唐星遥案关键物证的玉佩,时时刻刻提醒他,逃亡蛰伏不是终点。
安顿下来之后,许砚舟和吴家二老商议,想要开一间小中医医馆。
他本想自己出面办理手续,吴父却拦住了他。
“你现在虽然拿着证件,但你终究不是真正的吴砚。所有对外交涉,我来出面。我是吴砚亲生父亲,由我去谈铺面、跑便民服务中心做备案,天经地义,办事人员不会多生疑心。”
于是,租赁铺面、购买基础药材货架、办理民间行医备案,全部由吴父奔走处理。古镇便民窗口只做本地纸面材料核验,没有强制启动跨区域人脸联网比对,一套流程顺顺利利全部办结。许砚舟心里清楚,这只是小镇管理松散带来的侥幸。只要上级机关要求复核户籍信息,这套临时身份外壳立刻就会出现破绽。
铺面选在古镇主街的中段,一间不大的临街老屋,前身就是旧药铺,药柜诊桌一应俱全,稍加打扫便可开业。
几日之后,一块简易木牌挂上门头,上面书写四个朴素大字——吴氏医馆。
没有鞭炮,没有花篮,不搞盛大开业仪式。许砚舟对外的身份,就是大病初愈归家,闲来开个小医馆给邻里街坊看病的吴家儿子吴砚。
医馆白天营业,晚上他依旧返回吴家老宅西厢房居住,不在铺面过夜。吴家父母对外解释,儿子大病初愈,身体尚虚,晚上需要回家静养。这套说辞,合情合理,无人怀疑。
但许砚舟内心从来没有真正踏实过。
这套身份外壳,建立在大量巧合与人情之上。一旦有一天,警方需要调取吴砚完整跨区域档案,或者有人专程到大瑶山寻访吴砚,这层伪装就会瞬间碎裂。傅斯年的势力遍布各地,只要有一丝线索,就足以把他打回逃犯的处境。
他的计划依旧清晰:借着吴砚这个身份蛰伏,低调行医,悄悄搜集傅斯年贩毒构陷的证据,打磨医术武功,积蓄力量,等待翻盘时机。
医馆刚刚收拾妥当,木牌才刚刚挂好。午后温暖的阳光穿过街巷,落在青石板路上。
街对面,隔壁清晚茶楼的门框边,一道身着素雅墨色旗袍的窈窕身影静静伫立。茶楼老板娘林清晚单手轻倚门框,眸光幽深,隔着一条街,正静静打量着刚刚挂牌完工的吴氏医馆,还有站在医馆门口的许砚舟。
林清晚在古镇经营茶楼多年,消息灵通。方才也听闻了吴家儿子吴砚从山里疗养归来的传闻。可她阅人无数,一眼就觉察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藏着厚重风霜,绝非一个仅仅只是养病归来的普通小镇青年。
她的目光平静柔和,没有冒犯,却带着看透世俗的探究,久久没有移开。
林清晚已经留意到他的异常!本地的安稳只是表象,借来的身份如同薄冰,不知何时,就会迎来第一波试探与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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