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斜斜泼洒在青云宗外门的演武场上。
晚风卷过尘土，带着远处修行弟子吐纳灵气时淡淡的草木清香，落在周长生单薄的肩头。
他立在青石广场的角落，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衫，边角已经磨出毛边。少年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如同乱石堆里倔强生长的松木，纵然满身泥泞，也不肯弯下半分脊梁。
丹田之内，一片死寂。
三年了。
自测出先天绝脉的那一日起，便注定了他的命运。
先天绝脉，经脉天生闭塞，世间灵气万千，可但凡灵气涌入他的身体，便会如同流沙入海，转瞬消散得干干净净。无法引气，不能筑基，与修仙大道彻底绝缘。宗门古籍之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身负此绝脉者，寿元不过二十，到期便会油尽灯枯，无声陨落。
如今他十七岁。
留给他的光阴，只剩短短三载。
“看，那就是周长生，便是那个先天绝脉的废物。”
不远处传来压低的议论，断断续续飘进耳中，毫不掩饰里面的嘲弄与怜悯。几名外门弟子结束了日常修炼，目光有意无意扫过角落的少年，指指点点。
“可怜也是真可怜，明明入宗之时天资尚可，偏偏落得这般体质，修仙路直接断得一干二净。”
“再可怜又能如何？天命已定，最多三年，这人便要化作一抔黄土。”
“同为外门弟子，我们苦修求道，他却只能苟延残喘混日子，同在青云山，却是两种人生。”
话语传入耳畔，周长生神色不起半分波澜。
三年来，这样的窃窃私语，冷嘲热讽，他早已听得麻木。白眼、排挤、欺凌，早已是家常便饭。在外门所有人眼中，他就是一个等待死亡的废人，耗着宗门微薄供给，苟活度日。
有弟子运转功法，一缕淡淡的青色灵气环绕周身，流光婉转，那是引气入体的征兆。
周长生闭上双眼，默默尝试。
稀薄的天地灵气顺着口鼻缓缓吸入，游走四肢百骸，刚刚抵达丹田位置，那处闭塞的绝脉便如同无底深渊，一瞬间将所有灵气消解殆尽。
空空如也。
又是一次徒劳。
胸口微微泛起一阵闷痛，这是强行引动灵气带来的反噬。无数修士赖以腾飞的灵气大道，于他而言，却是一条彻彻底底的死路。
难道，就只能坐以待毙，静待二十岁大限到来，默默死去吗？
他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瞳孔之中，没有颓丧绝望，唯有一股不肯屈服的执拗。
三年苟活，他没有就此沉沦。既然灵气此路不通，那便另辟蹊径。
灵气不可修，那便淬炼血肉筋骨！
以凡躯为炉，以血肉为丹，打磨肉身，强固气血，走出一条万古少有人踏足的淬体之路。
这条路艰苦万分，没有功法指引，没有丹药加持，全靠自己一点点摸索，每一寸筋骨的变强，都要付出远超常人百倍的苦痛。可这，是他眼下唯一能够抓住的生机。
“周长生。”
一道骄横冷厉的声音骤然打断他的思绪。
人群分开，锦衣少年赵峰缓步走来，周身引气四层的灵气威压扑面而来，引得周遭空气微微震荡。他眉眼高傲，看向周长生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只卑贱蝼蚁。
“听说，近日你又躲在此处妄想引气？废便是废，天命已定，再如何挣扎，不过是白费力气。”
周遭弟子纷纷安静下来，看热闹的目光尽数汇聚过来。
赵峰乃是外门之中风头正盛的天骄，根基扎实，前途光明，向来看不惯周长生这等占着宗门名额，却毫无用处的废人。往日便时常前来刁难，今日又找上门来。
小石头从一旁快步跑过来，挡在周长生身前，神色紧绷。
周长生抬手，轻轻将好友拦在身后。
他抬眸迎上赵峰咄咄逼人的目光，清瘦的身躯不动分毫，声音平静，却带着掷地有声的坚定：
“天命判定我必死，可我，偏不认这命。”
残阳落在少年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红。
无人知晓，在他死寂的丹田最深处，一道被层层封印、沉寂万古的长生道基，正隔着厚重枷锁，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轻轻震颤。
青云山顶，玲珑台云海翻涌。
远隔万千云海，一道清冷孤寂的仙影静坐高台，孤凰仙骨毫无征兆，悄然泛起一阵浅浅温热。
一场横跨仙凡的宿命棋局，自此，悄然启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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