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寨墙的厮杀如火如荼,坡下悍匪一波接着一波扑来,撞木撞击堡门的闷响,一下下砸在所有人的心尖。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正面的血战牢牢牵住,没人留意到,一股暗流已经悄悄绕向李家堡后方。
北山匪首久攻正门不下,心知堡内守军兵力单薄,便分出一支精锐悍匪,借着沟壑荒草掩护,沿着塬地的褶皱迂回,悄无声息摸到堡寨后墙。
后墙墙体更矮,夯土质地松软,垛口残缺,原本只留寥寥数名乡勇值守。主力都被调到正面御敌,此处守备最为空虚。
“哨官!后墙有喊杀声!” 一名在堡内高处瞭望的少年乡勇突然失声大喊,声音穿透枪炮与喊杀的喧嚣。
王哨官心头一沉,转头侧耳。果然,堡后方传来兵器碰撞、嘶吼怒骂之声。
“不好,匪人偷袭后墙!”
后墙方向,数十名悍匪已经架起木梯,顺着土墙攀爬而上。留守的乡勇拼死投掷石块,可人数太少,挡不住这一波猛攻。已有两名悍匪翻上后墙垛口,挥刀砍向值守乡民,缺口眼看就要被撕开。
“分兵驰援后墙!” 王哨官厉声下令,“强三娃,带两人赶过去守住缺口!”
“是!”
强三娃来不及喘息,抓起汉阳造,招呼身旁两名带伤的乡勇,转身跳下寨墙,沿着堡内土墙之间的窄巷全速奔向后墙。一路奔跑,胸腔剧烈起伏,虎口方才被震裂的伤口,每一次攥紧枪柄,都钻心地疼。
街巷之中,堡民慌乱避让,老幼蜷缩在屋角,惊恐地望着奔跑的兵士。正面厮杀的巨响还在身后轰鸣,腹背受敌,全堡的性命,此刻悬于两墙之间。
片刻,强三娃冲到后墙。
眼前景象惊心动魄。三四架木梯搭在夯土墙上,悍匪踩着梯级不断向上攀登。两名已经登墙的悍匪,挥舞长刀,逼得乡勇节节后退,土墙缺口已经撕开大半。墙外还有悍匪不断向上涌来,嘶吼声震得黄土簌簌剥落。
“守住垛口!不要让他们进来!” 强三娃大喝一声,抬枪对准梯上一名悍匪。
砰!
枪响,梯上那人后仰翻落,重重摔在坡下。他快速拉栓装填,动作早已刻入骨肉,旧伤渗血,混着枪上黑垢,黑乎乎糊在掌心。
剩余悍匪见状,攻势愈发狂暴。又一名悍匪翻上墙头,长刀直劈就近一名乡勇。乡勇躲闪不及,肩头中刀,惨叫着向后栽倒。
强三娃立刻弃枪,大步冲上,横持枪身硬接刀锋。“铛” 的一声巨响,刀刃再次劈砍在枪托那道旧裂痕之上,震得他手臂发麻。他咬紧牙关,脚下扎稳黄土,借着冲撞之力,枪尖猛地向前突刺。
悍匪闷哼一声,向后踉跄,跌下后墙。
可敌人源源不断。墙外匪卒看见后墙快要突破,疯狂驱赶裹挟而来的饥民,推着木镐、木铲冲到墙根,刨挖夯土墙体,想要掘开更大的破口。
强三娃一边指挥两名同伴左右分守垛口,一边快速分辨墙下人群。冲在前头挥刀督战的是铁杆悍匪,必须击杀;被逼迫刨土、神色惶恐的饥民,他尽量避开枪口。
“只杀督阵悍匪!不要误伤被逼的百姓!” 强三娃高声提醒身边乡勇。
堡内两面苦战,兵力本就捉襟见肘。正面寨墙压力不减,无法再抽调更多人手过来支援。后墙这一小队人,就是堵在缺口上最后的一道闸口。
日头越升越高,燥热的风裹着血腥与黄土气息吹过后墙。强三娃身上粗布衣衫被汗水浸透,尘土、血污糊满面颊。弹药越来越少,他不得不省着开枪,多数时候只能靠白刃拼刺,以枪托格挡、突刺,死死卡死垛口缺口。
有一次,数名悍匪同时登上墙头,三面合围。身旁一名乡勇拼死扑上去,抱住一名匪人一同摔下土墙,用性命挡住了突破口。
“老张!” 强三娃心头一痛,来不及悲伤,挺枪迎上余下悍匪。
他知道,援兵迟迟未至。去往县城求援的猎户老陈,杳无音讯。没有人能保证援兵会来,甚至不知道消息有没有送到县衙。眼下没有外援可盼,能依靠的,只有手里这杆汉阳造,还有身边一同死守的乡勇。
墙下,匪首在远处坡地望见后墙久攻不下,怒火升腾,亲自派遣更多悍匪增援后墙。新一轮冲锋再次掀起,木梯重新搭上土墙,刀光在黄土之上闪烁。
强三娃背靠残缺的夯土垛口,喘息着。枪托上那道刀痕,经历一次又一次兵刃撞击,木纹已经开裂,随时可能折断。
“撑住!守住缺口!” 他喘着粗气,对仅剩的一名乡勇低声说道。
塬上长风呼啸,两面寨墙的厮杀声响交织在一起。李家堡的存亡,全系在后墙这道小小的缺口之上。强三娃眼底没有退缩,只有死守的执念。他投军是为挡贼护民,此刻堡内数百百姓的性命,就扛在他肩头。
本章钩子:后墙血战僵持不下,强三娃发现匪寇打算集中人力,直接掘穿夯土墙,一旦墙体崩塌,匪众将如潮水涌入堡内;与此同时,远方山道扬起烟尘,分不清究竟是县城赶来的援军,还是匪寇的后备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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