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没有武道宗师那开山裂石的劈空掌力,更不会仙术飞剑。
他在这乱世悟出的第一条至理就是:骨龄两岁半的矮冬瓜跟成年活人硬拼,那是嫌阎王殿门槛太高。
但他的骨骼是常人的数倍密实,血液流转极慢,心跳如古井深潭。在这个凡力有极限的世界里,魔煞再凶悍,终究脱不开天地五行生克的死理。
“咔嚓。”
百步开外的乱坟堆中,冻硬的青石板轰然碎裂。
一只泛着青黑油光、指节粗大如精铁的手掌从泥土中暴探而出,指尖上生着半寸长的灰白角质。紧接着,一具残破的高大身躯摇摇晃晃地从地底爬了出来。
那是个生前身披北齐重甲的骑卒,头上的风翅铜盔已然被刀斧劈裂,面皮紧绷如硝制过的牛皮,双目没有瞳仁,只有两团翻滚的灰白死气。
丞相府天刑司密卷所录、下阶死煞——‘阴傀’!
被地脉污煞侵染的军卒死尸,力逾数百斤,刀枪难入,唯嗜活人精血。
“嗬……嗬……”
阴傀喉骨间发出破锯磨生铁般的嘶鸣,鼻翼抽搐,瞬间锁定了义庄门口那缕活人血气,沉重的铁靴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直扑义庄!
长生退到了破门坎内侧,双手拢在羊皮小袄的袖子里,冷眼看着。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就在阴傀携裹着刺鼻腥风跨入义庄篱笆断口的一瞬间,它的右足重重踏在了一片看似寻常的积雪浮土上。
那是长生花了三个下午用小铁铲刨出来的一个寸许斜槽。
斜槽底下没有机关机括,只有一块被长生用老母猪板油混着青苔反复擦拭过的光滑青条石。
“出溜——!”
几百斤的重甲阴傀在狂奔之中,脚底骤然打滑,庞大的身躯受重力惯性裹挟,身不由己地向前扑跌!
若是个有神智的活人武者,危急关头自能运气下沉、鹞子翻身化解冲势;可阴傀没有神智,它只有残存的扑杀本能。
就在它庞大的身躯轰然下坠的轨迹正下方,一根削尖的枣木桩早已被长生用四根生铁铆钉死死固定在冻土岩隙之中!
枣木取自避雷古树,上头浸透了晒干的黑狗血与浓雄黄。
“噗嗤!!”
一声沉闷的闷响撕裂了夜空。
没有任何惊心动魄的肉搏,纯粹是阴傀自身那数百斤前扑的惯性重压,将其毫无防备的咽喉软甲处,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根朝天的尖木桩上!
尖锐的枣木顺着下颌软骨直接贯穿了它的颅脑后枕,至阳的狗血与雄黄接触到至阴煞气的瞬间,发出烈火入滚油的剧烈爆鸣!
“轰!”
大团刺鼻的白烟从阴傀口鼻七窍中喷涌而出,阴傀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眼眶里的灰白死气如同轻烟般消散,沉重地瘫软在冻土上,再无声息。
长生这才迈着小短腿,慢悠悠地从门板后头晃了出来。
他走上前,用手里的小皮刀挑开阴傀破烂的领甲,检查了一下颅脑深处的煞核是否彻底溃散,随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省了一盆陈醋。这身明光铠的护心镜还是熟铜的,能换三斗细粟米。”
“长生……解决了吗?”屋里传来老瞎子颤巍巍的声音。
“解决了,蠢死的。”长生头也不回地从地上抓起一把干净的雪,擦去鞋底沾上的污渍。
然而,还没等他把这具重铠从木桩上卸下来,西面漳水官道上,突然传来了急促凄厉的马蹄破雪之声!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