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执事拎着测灵灯,将门推开。
他对每个孩子的眉心晃了晃,停在王恒床前,半晌——灯没反应。
“五灵根的废格,怎么可能引得动测灵碑。”他嘟囔,“老伙计难道坏了?”
脚步声渐渐的远了。
装睡的王恒等了半分钟才敢睁眼。
“宿主,装得挺像啊。”系统也做贼似得小声说。
王恒没理这个话痨的系统。他知道,真正的难的在明天。
第二天一早,杂学班的第一堂课。
教室在老校区一栋危楼的二层,窗户是缺了两块的,用旧报纸糊着。桌椅是别的学堂淘汰下来的,坏的坏、瘸的瘸。
王恒走进去,正看见一个胖乎乎、黑黝黝的男孩正被人按在座位上。
一个高壮的男孩一脚踩在小胖的凳子上,伸手把他怀里半块饼掏了出来,掂了掂。
“铁蛋,你这废灵根,吃这么好也是浪费,拿来孝敬你孙磊大哥我吧。”
叫铁蛋的男孩缩着脖子,不敢吭声,手攥着衣角,脸涨得通红。
王恒绕过他们去后排坐下,仅仅多看了一眼。
他现在是废格,头一天就跟班霸动手,不是英雄,是傻x。
这时,一个头发很乱,黑眼圈很重,胳膊夹着一摞卷了边的旧教材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这是钱敬堂,杂学班的带班老师。
他把教材往讲台上一扔,扫了一圈,先没讲课,先笑了一声。
“知道你们为什么坐这儿吗?”
没人说话。
钱敬堂语气很平,“三灵根,四灵根,还有个五灵根的废格,呵呵。我教了十几年杂学班,就你们这种资质,我闭着眼都能数出几个能达到小学境。”
他顿了顿。
“我不指望你们成才,我就拿这份工资,混到退休。你们也别指望我把你们当宝贝,宝贝都在名校班,不在这儿。”
教室里更静了。
铁蛋把头埋得低低的。孙磊却像被戳了一下,嗤了一声,没敢接话。
“打开书。”钱敬堂拉开椅子,“第一课,学前数学,引气诀。我念,你们跟着念,能引出气的,算你今天没白来。”
他自顾自念起来。
“一一得一,天地始分……一二得二,阴阳两仪……”
王恒一开始还端着,听着听着,眉头慢慢皱起来。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那本旧教材。
好家伙。
这世界的“引气诀”,确实是乘法口诀,可每一句后面都拖着一大串神神叨叨的注解。刚觉醒灵根的小孩们对着这些半懂不懂的话死记硬背,一个个憋得脸通红,灵根半点反应都没有。
王恒盯着那几行注解,越看越别扭。
“三七二十一,”他在心里嘀咕,“这是算出来的,不是埋头硬背出来的。”
他抬头扫了一圈憋得脸红脖子粗的同学,忽然有点想笑。
这哪是修行,这是把计算器当祖宗供着,还一天三炷香。
系统憋了半天,在旁边幽幽补了一句:“人家这是把数学当跳大神。”
王恒没接话。
因为他想到了更要命的事。
不只是数学。
这一屋子都是多灵根。可钱老师教数学,就只让他们动数学那一根;换个语文老师来,又只让他们动语文。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灵根是单着修的。
可王恒前世,是怎么学东西的?
他先识字、先读懂题——那是语文,是语文让他把道理弄明白、把心静下来。
心静了,再去算。
数学,是一把尺子。
尺子往后,物理是拿它去量天地,化学是把东西往小里拆,生物是看这些在活物身上怎么转……
它们压根不是五门。
它们是一棵树。
语文是根,数学是干,物理、化学、生物,是一根干上长出来的枝。
王恒的呼吸,一点一点慢下来。
“我明白了!”
他在心里轻声说。
“这世界不是五灵根废。”
“是根本没一个人,能把五门课全学完、还知道它们怎么往一块儿长。”
就在这时系统蹦出来打断了王恒的遐想。
“叮!”
【人前显圣·新手任务发布】
【任务:在本节启蒙课上,以正确方式引气入体。】
【奖励:开灵灵材×1,语文开窍符×1。】
王恒脸一黑。
“我就不能低调点?”
“今天引不出气,三天之内就得被劝退学。”系统说,“你姐昨天为了求个旁听,腰都快弯断了。”
王恒心里那点小算盘,一下卡住了。
他想起姐姐那件磨毛了边的校服。
“……行吧。”他妥协了,心里暗自决定,“就引一点,绝不亮眼,绝不闹出动静。”
他嘴上交代着,手却老老实实按在丹田上。
然后,他没像其他人那样死磕数学。
他先在心里,极轻地念了一句——
“人之初,性本善。”
很简单的一句蒙学,是语文。
他只觉得脑子里那团乱麻一样的东西,“唰”地一下被理顺,心瞬间静了。
紧接着,他才在心里念起那串数字。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二二得四,二三得六……
“嗡——”
丹田里,数学灵根毫无征兆地转了起来,一道完整的、清清楚楚的气旋,在他身体里转了整整一圈。
不费劲。
就像回家推开了一扇本来就开着的门。
他余光扫了眼识海面板。
【知识残痕:7/100】
王恒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从昨晚的2点到现在,又是定神又是引气,折腾这么半天,也才涨到7点。学前这点东西,调用一次加不了几点,一瓶初级净化剂就能清30点,这账算得过来。
钱敬堂那串半念半糊弄的口诀,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后排那个昨天刚被判了废格的五灵根孩子,手里的教案掉在地上。
满屋子的孩子,全回过头。
王恒睁开眼,一脸茫然地眨了眨,配着那张六岁的脸,无辜得不能再无辜。
“钱老师,”他小声说,“我…我是不是照着书念,念错了?”
心里早已暗暗窃喜。
“知道啥叫九年义务教育不!”
系统慢悠悠泼了盆冷水:“学前卷解压3%。提醒宿主,你目前战力,约等于一个优秀的小学一年级学生,请冷静。”
王恒:“……”
钱敬堂没说话。
他几步走过来,一把抓住王恒的胳膊,力道大得吓人,大到手都在抖。
“你刚才……”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用了几根灵根?”
“一……一根?”
“你撒谎。”
钱敬堂的脸,白了。
他分明感觉到,这孩子引气的那一瞬,先有一缕极正、清润的气稳住了识海,那是语文的路子。然后数学才动。
两根。
他明明是个五灵根,却在同一堂课里,用了两根灵根。
钱敬堂猛地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门口,又迅速转回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听好了。”
“以后,不许再用。”
“任何人问起,你都不许说。”
王恒一愣:“为什么?”
钱敬堂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松开手,匆匆收拾东西,几乎是逃一样地往外走。
王恒坐在原地,正想再问系统时,识海毫无征兆地一疼。
像是有另一个声音,贴着他耳朵,极快地教了他一句什么口诀。听着顺,他刚想顺着往下念,脑子里“叮”地一警钟。
【警告:检测到错误知识,切勿跟随。】
王恒猛地睁眼,后背一层冷汗。
他再看面板,残痕不知什么时候,从7跳到了10。
那3点不是他自己用出来的。
是刚才那东西,顺着他破开的口子,硬塞进来的。
窗外的风吹进来,掀动那本旧教材的扉页。
扉页最底下,有一行小字,被人用墨笔反复涂过,只勉强剩下两个模糊的字。
——全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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