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他几乎是本能地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头顶那片被月光洗得发白的天花板。同屋的新兵还在打着鼾,阿福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句什么,又沉沉睡去。可林骁连眨眼的力气都省着,全副心神都悬在半空,等着那道声音的下一个音节。
脑海深处,却空空如也。
只有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响,震得耳膜发麻。
"系统?" 他在心里喊,"面板!属性!你倒是出来啊!"
没有回应。刚才那道冰冷的声音,仿佛只是高烧过后的一场幻觉,了无痕迹。
林骁不甘心,把游戏里那几个最习惯的口令轮番念了一遍 —— 呼出面板、查看属性、技能栏、背包…… 念得口干舌燥,嗓子眼都要冒烟,可脑海里仍旧空空荡荡,连一星半点淡蓝色的字迹都没有。
他不由地泄了气,重重地砸回硬板床上,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到底有没有啊……" 他嘀咕着,心里七上八下。要说没有吧,方才那声 "叮"、"绑定成功",还有那行 "明日零点,正式开始计日",都真实得像有人在他耳边贴着说;可要说有吧,怎么一睁眼就全没了?
他翻了个身,又翻回来,像烙饼一样在床上折腾。窗外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从坟场那边的山林里传来,凄厉、绵长,听得他后脊梁发凉。
就在这时 ——
呜 —— 呜 —— 呜 ——
北郡教堂的钟楼,从远到近,沉沉地敲响了三声。
午夜的钟声,到了。
林骁浑身一激灵,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样,"腾" 地坐了起来。他顾不得那狼嚎的瘆人,猛地抬头,目光直直地投向窗外那轮正悬到中天的满月。
第一声钟响的余音还没散尽,那道冰冷的声音,便毫无征兆地,再次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每日升级系统,开始运营。】
【检测到宿主状态:健康(轻度虚弱)。】
【今日技能升级开始……】
【叮 ——「基础体格」升级:Lv.1 → Lv.2。】
轰 ——
像是有一团温热的活水,从四肢百骸的深处猛地涌起,顺着血脉,一寸一寸地漫过他的骨节、肌肉、脏腑。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暖意,跟病愈后的舒坦不一样 —— 它更沉、更实,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实实在在地往他这副身子里填。
林骁只觉浑身一轻,像是一下子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睡了整整三天三夜。他下意识地攥了攥拳 —— 掌心发烫,指节有力的咔嚓声,是他自己都能听见的。
那种从穿越醒来就一直缠着他的、病后虚脱般的软绵无力,竟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他翻身下床,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抡了两下胳膊。拳头带风,撞在空气里,竟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这…… 这就是升级?" 林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喉头有些发紧,"才一级,就这么明显?"
他不敢置信,又仔仔细细地感觉了一遍。清晨时那股哈一口气都嫌费劲的虚劲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没在现实里体验过的、充盈的力气。他捏起拳头,甚至能隐隐感到,自己这一拳下去,大约能比昨天多出三分力道。他试着做了个下蹲,再猛地站起来 —— 膝盖不打颤,腰板不酸软,动作干脆利落,比昨天麻利了不止一星半点。
深夜的北郡静悄悄的,他像个傻子一样,在营房里无声地比划了几下,兴奋得直搓手。同屋的阿福被那点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嘟囔道:"林骁,大半夜的不睡觉,练功呢?赶明儿娶媳妇,也不用起这么早啊……" 话没说完,又打起了呼噜。
林骁无声地笑了笑,没答话。
而就在他心潮翻涌的时候,那道声音又开口了。
【每日任务已刷新。】
【任务一:晨练 —— 完成一组基础军姿操练。奖励:成长点 +1。】
【任务二:取水 —— 替水井老伯打满十桶水。奖励:成长点 +1。】
【任务三:夜巡(可选)—— 今夜坟场有异常动静,前往查看。奖励:未知。】
三行淡蓝色的字迹,在脑海里静静亮着,像三张摊开在案头的委托单。
林骁盯着最后一行,喉咙有些发干。
坟场。异常动静。
他今天下午才在坟场边醒过来 —— 就那么一个破破烂烂、乌鸦都嫌荒的坟场,晚上就来了这么个 "可选" 的任务。这狗系统,是嫌他命长,还是嫌他死得不够快?
他下意识地往窗外望了一眼。教堂的钟楼隐在夜色里,投下一片长长的、沉默的影子;坟场那边黑黢黢的,连个鬼影都看不见,只有夜风偶尔刮过,卷起几片枯叶。
"可选……" 林骁在心里琢磨,"可选,就是说可以不做?"
他很快冷静下来,在心里给三个任务排了个序。前两个 —— 晨练、取水,一个是白天的正经操练,一个是给老伯搭把手,都是光明正大、有手就行的活儿,稳当。这第三个 "夜巡",奖励还是未知数,天知道坟场底下藏着什么吃人的玩意儿。
他可没忘了,昨天下午那个带着齿轮纹路银器的黑袍人,就是从教堂后门闪出来的。这片坟场,说不定就是迪菲亚兄弟会盯上的地方。
"稳一手,先不浪。" 林骁下了决心,把 "夜巡" 先压回心里,又把前两个任务默默记牢,"金手指给了,总得接得住。可命就一条,先活到天亮再说。"
他躺回床上,本想着再念叨几句系统的事,可这一天的提心吊胆加刚才那阵升级的暖意,竟像一双无形的手,把他眼皮子一个劲儿往下按。他打了个哈欠,心里那点兴奋劲儿慢慢平下去,只剩一个念头在脑子里打转:
明天,先把前两个任务做了。攒下的成长点,总有用得上的一天。
他迷迷糊糊地睡过去,这一次,睡得很沉,很香。
第二天,天光刚泛白,东方的天际只晕开一线鱼肚白,林骁就 "腾" 地睁开了眼。
精神得不像话。
他穿好那件皱巴巴的粗布袍,第一个冲到校场。晨雾还没散尽,凉丝丝地贴着脸,校场上已经稀稀拉拉站了几个新兵,一个个哈欠连天,没精打采。林骁往队伍最前面一站,挺直腰板,把胸脯一挺 —— 他得让教官看见,也得让那个不知道藏在哪儿的系统看见。
没过多久,雷斧拎着根木剑,迈着八字步晃了过来。他一扫林骁,疤脸上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眼睛一瞪:"行啊,坟场那个,今天倒是来得早。"
"报告教官,身体好了,特来操练!" 林骁中气十足地喊。
雷斧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招呼全队站军姿。晨风里,新兵们一个个站得东倒西歪,林骁却站得笔直,双脚稳稳地钉在泥地上。半个时辰下来,他身边好几个新兵已经摇摇晃晃,两腿发软,一个接一个 "噗通" 坐进泥里,被雷斧拎起来骂得狗血淋头。
唯独林骁,从头到尾,纹丝不动。
他甚至在心里暗暗比较:昨天他还是那副站半个时辰就直打颤的软骨头,今天再站同样的时间,居然只觉微微发热,连喘都没喘。这升级带来的变化,比他想象的还要实在。
雷斧绕着队伍走了一圈,目光在林骁身上停了好一会儿。那张疤脸上难得露出点意外:"病一场,倒真把身子骨病开窍了?"
"报告教官,是您教得好!" 林骁赶紧拍了个马屁。
雷斧嘴角抽了抽,没再接话,转身去收拾那几个坐泥里的新兵了。
上午的操练结束,林骁刚松一口气,脑海里就 "叮" 的一声脆响。
【叮 —— 任务「晨练」完成。成长点 +1。成长点:1。】
他眼睛一亮。成了!
中午,他领了饭,却没急着回营房。他端着那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蹲在水井边,望着井口发呆。
水井老伯是个驼背的瘦老头,脸上沟壑纵横,正 "吱呀吱呀" 地摇着辘轳打水。见林骁蹲在边上,笑呵呵地问:"小子,不去吃饭,蹲这儿看井?"
"老伯," 林骁放下粥碗,"我帮您打水吧,我劲儿大。"
老伯一愣,随即笑得满脸褶子:"好,好,难得有小伙子肯搭把手。"
林骁抄起木桶,往井绳上一挂,摇起辘轳。一桶、两桶…… 他越打越顺手,胳膊上的力气像是取之不竭。可打到第六桶的时候,酸意还是从肩头漫了上来,他咬着牙,硬是一桶没停。
到第九桶时,他额上已经见了汗,喘气也粗了。老伯在旁边看着,连忙道:"够了够了,小子,别累着。"
"没事," 林骁咧嘴一笑,"最后一桶。"
第十桶水 "哗啦" 一声打上来,满满当当,在阳光底下闪着亮。老伯接过去,连声道谢,又从怀里摸出半块黑面包塞给他:"拿着,小伙子,补补力气。"
林骁刚把面包接过来,脑海里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
【叮 —— 任务「取水」完成。成长点 +1。成长点:2。】
他蹲在水井边喘气,看着那行 "成长点:2",琢磨了半天,实在没忍住,在心里问了一句:"系统,成长点有什么用?"
他本以为又是石沉大海。谁知这一次,那道声音破天荒地,给了回应。
【成长点可于升级时附加强化,或用于定向点亮技能。每日零点统一结算。】
附加强化?定向点亮技能?
林骁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他飞快地在心里盘算:每天零点,随机技能自动升一级 —— 这是 "保底",天天都在涨;每天再做几个任务,攒下成长点 —— 这是 "额外",攒到一定程度,能拿来强化已有技能,或者定向点亮一个自己想要的新技能。
这等于说,他不但每天在变强,还能根据自己的需要,"点菜" 一样地规划成长路线。
他想起游戏里那些天赋、血统、上古传承 —— 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们,生来就有这样的倚仗。而他,林骁,一个被扔在坟场边等死的新兵,一个孤儿,一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穷小子 —— 他没有天赋,没有血统,没有神兵。
可他有一个,每天都在升级的系统。
"只要我活着," 他拍拍屁股站起来,望着远处连绵的、被薄雾笼罩的群山,在心里一字一句地说,"我的技能就永远在涨。"
"今天比昨天强一点。一百天,就是一百级。"
他攥了攥拳,指节咔咔作响。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还带着少年稚气的脸,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慌了。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林骁过得格外充实。他老老实实跟着下午的操练,又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上午教官教的几个格挡动作,一遍一遍地练到自己满意。他不急着去碰那个 "夜巡" 的任务 —— 他还记得坟场底下那点说不清的动静,更记得黑袍人袍角下那截齿轮纹路的银光。
他要先把自己的底子夯实,再去碰那些藏着秘密的地方。
傍晚,日头西斜,把整个北郡染成一片昏黄。
林骁本打算回营房歇着,可脚下不知怎么的,像是自己认了路,一步、一步,竟又把他带到了坟场边上。
夕阳把坟场的十字架影子拉得老长,歪歪斜斜地铺在枯黄的草地上。几只乌鸦立在矮墙上,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着他,像是在提醒他:这儿可不是什么善地。
林骁在昨天醒来时躺着的那根木桩旁停住了脚步。
他本来只想看一眼就走,可这一眼,却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根木桩旁的泥土,像是被什么东西翻动过。土层松了一圈,露出一角黑黢黢的、石质的边沿,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一种不属于泥土的、沉甸甸的冷。
林骁蹲下身,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拍。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拨开浮土 —— 一点一点,那东西的全貌,慢慢露了出来。
是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板。
石板足有半个怀抱大小,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繁复到让人眼晕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祭祀的图腾,一笔一划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而石板的正中央,有一个拳头大的凹槽,圆圆的,深不见底,像是一把钥匙的锁孔。
林骁的手指悬在凹槽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他能感觉到,一股凉意正从那凹槽里渗出来,顺着指尖往上爬。那种凉,跟坟场的风、跟黄昏的寒意都不一样 —— 它更像是一种 "活物" 的体温,阴恻恻的,仿佛底下有什么东西,正隔着这层石板,安静地 "看" 着他。
林骁的后背,一阵发麻。
他猛地缩回手,站起身,退了两步。
林骁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他飞快地环顾四周 —— 好在暮色已深,坟场边空无一人,连那个总爱在教堂后门出没的黑袍人,也没了踪影。几只乌鸦倒还蹲在矮墙上,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追着他的动作。
他蹲回石板前,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那些符文不是随便刻的 —— 笔画虽然繁复,却极有规律,一圈一圈,像某种古老的阵纹;而那拳头大的凹槽边缘,磨得光滑发亮,显然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像是被人反复把什么东西插进去、又拔出来过。
"这底下," 林骁在心里喃喃,"埋着的到底是什么?"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昨天在坟场边醒来时,那股铁锈味的凉风;想起了那个带齿轮纹路的黑袍人;还想起了系统那句 "坟场有异常动静"。这些东西,像几根看不见的线,隐隐约约,都指向这块石板。
林骁站在原地,看着那块渐渐被暮色吞没的石板,心里翻江倒海。
他想起了游戏里的迪菲亚兄弟会,想起了那个藏在死亡矿井里的埃德温・范克里夫,想起了那个从教堂后门一闪而过的、带着齿轮纹路的黑袍人。这些人、这些事,是不是都跟这块石板,跟坟场底下那个东西有关?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系统给了他 "每天升一级" 的底气。别人不敢碰的东西,他林骁,敢。
他记住了这块石板的位置,记下了那符文的大致走向,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沿着原路,慢慢踱回了营房。
夜里,他又躺回了床上,眼睛却睁得发亮。
同屋的新兵们都睡熟了,鼾声此起彼伏。阿福又说起梦话,含含糊糊地念叨着 "馒头,别抢"。林骁却全无睡意,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块石板的模样 —— 那繁复的符文,那拳头大的锁孔,还有那股渗人的、像活物一样的凉意。
"明天,"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明天我就把那块石板刨出来看看。"
他翻了个身,望着窗外那轮又升到中天的满月,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这一夜,他睡得很安稳。
因为他知道,明天零点,那个每天都会准时响起的声音,还会再开口。
而他林骁,每一天,都会比昨天,强上一级。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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