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的夏天,贵州遵义的深山格外闷热。
连绵不绝的大山层层堆叠,锁住整片天地。一眼望去,除了青山就是深沟,没有高楼,没有大路,更看不到半点繁华气息。闭塞、压抑,一眼望不到头,是这片大山十九年来留给闵杰最深刻的感受。
今年他刚十九岁,高中毕业。
成绩其实够得上外地的专科,可他主动放弃了。
不是不想读书,是真的读不起。
他家就是最普通的山里农户,父母一辈子守着几亩薄坡地,种玉米、种辣椒、种红薯,完全靠天吃饭。山里土地贫瘠,收成有限,一年忙到头,除去化肥种子钱,根本剩不下多少现金。
从小到大,闵杰看着父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常年弯腰种地,父亲的背早早弯了,母亲的双手全是裂口。两个人省吃俭用一辈子,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所有东西都紧着孩子。
即便这样,家里依旧清贫。
在这座大山里,努力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从小到大,闵杰见过太多山里人的结局。
村里的老一辈,劳碌一生,守着大山,守着几亩薄田,到老一身病痛,日子依旧拮据。村里同龄的年轻人,要么早早辍学在家务农,要么早早相亲结婚,年纪轻轻就被困在大山和家庭里,重复父辈的苦日子。
少数出去打过工的人回来,都说外面辛苦,可即便辛苦,也比山里有盼头。
留在山里,人生就是一眼望到底的死水。
安稳,却毫无希望。
高考结束的这半个月,闵杰每天都在山里转。
站在山顶远眺,四面八方全是无穷无尽的群山,挡住远方、挡住视线、挡住所有可能性。
这一刻,他心里彻底想通透了。
他性格老实、内敛、不爱说话,从小自卑、不善交际,没有任何过人的天赋。
但他能吃苦、能坚持、不认命。
如果继续留在山里,他这辈子,注定和父辈一模一样。
种地、熬日子、困死群山、世代贫穷。
他不甘心。
十九岁的年纪,正是敢闯敢拼的时候,他不想一辈子被困在这片看不到出路的深山里。
哪怕外面的世界再难、再苦、再残酷,也好过原地等死。
当晚,晚饭过后,闵杰正式跟父母提出,要出去打工,去大城市闯一闯。
夫妻俩沉默了很久。
他们一辈子没出过远门,心里舍不得孩子独自在外漂泊,可他们比谁都清楚,大山确实耽误人。孩子年轻,出去闯荡,至少还有翻身的机会。
犹豫再三,父母最终点了头。
为了给他凑路费和出门的本钱,父母掏空了家里所有积蓄。
父亲翻出床头锁了多年的旧木匣子,里面全是这大半年攒下的零碎钱。卖粮食的收入、养鸡卖蛋的小钱、平时一分一分省下来的生活费,全是皱巴巴的零钱。
父亲戴着老花镜,蹲在灯下,一张一张清点。
最后数完,一共一千四百三十块。
不多,在外面根本不经花。
但这已经是这个贫困的山里家庭,能拿出来的全部家底,是父母能给的最大底气。
“小杰,爸妈没本事,帮不了你大富大贵。”父亲声音厚重沙哑,满是无奈,“山里没出路,你想出去闯,我们不拦你。在外边踏踏实实做事,别惹事、别贪心,照顾好自己。混得不好,随时回家。”
母亲站在一旁,眼眶通红,默默给他收拾行李。
没有新衣服,没有新包包,只有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里面装着两套干净的换洗衣物,还有母亲连夜给他煮的土鸡蛋、炒的干花生,怕他在外舍不得吃饭、饿着肚子。
看着父母忙碌的背影,闵杰心里五味杂陈。
他话少,不会说煽情的话,也不会许诺空头的大话。
只在心里暗暗发誓,这一趟出山,绝对不能混得灰头土脸再回来。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山间弥漫着厚重的晨雾,空气湿冷刺骨。
闵杰早早起床,背上简单的行囊,贴身藏好那一千多块钱。
这笔钱,是他的全部身家,是他走出大山唯一的资本。
站在门口,他最后看了一眼生他养他的小山村。
老旧的木屋、蜿蜒的山路、层层叠叠望不到头的青山。
这里是他的根,养育了他,却也困住了他十九年的人生。
今日一别,他不要再过这种一眼到头的生活。
跟父母郑重道别之后,闵杰转身踏上了出山的盘山土路。
清晨的山村安静冷清,只有风吹树叶的轻响。
山路崎岖湿滑,碎石硌脚,一路下山,黄泥沾满裤脚。两个多小时的山路,他一步没停。
一路走来,他心里无比坚定。
他知道自己的短板太多。
没学历、没技术、没眼界、没情商、嘴笨不会社交、胆小自卑、不懂人情世故。
未来出去闯荡,一定会吃亏、会碰壁、会被人看不起、会受委屈。
但他不怕。
吃苦他不怕,受累他不怕,受挫他更不怕。
他最怕的,是明明不甘平庸,却从来不敢踏出一步,最后庸庸碌碌,困死大山。
2013年夏天的六月份
十九岁的闵杰,回头望着远处的深山,正式告别了这里。
他没有目标满满、意气风发,心中只有一颗踏实肯干和绝不认命的心。
他选的第一站,上海。
他想去最大的城市,见最广的世面,挣最干净的辛苦钱,彻底打破山里孩子的宿命。
此刻他十分迷茫,不知道前面的路该怎么走,未来一切都是未知的。
但尽管如此,他心里还是下定决心,一定要混出个样子来,不然对不起这些年父母的辛苦劳作。
随后他坚定了内心,下了山,坐上了通往市区的大巴。
这一刻属于他的逆袭也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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