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收回目光，沿着石板路往岛东头走去。在原主的记忆里，那间靠着海的老石屋就在东头岬角的背风处，院墙已被台风刮塌了大半，院子里长满半人高的杂草，木门合页也锈得快打不开了。他推开歪歪扭扭的木门，灰尘扑簌簌落下来，呛得他往后退了两步，轻轻咳嗽了几声。
院子里原本用半圈石墙围着晒渔获，如今也垮得只剩地基，墙角还堆着原主父亲当年留下的旧渔具，木头渔叉裂了缝，补网的梭子掉在地上，蒙着厚厚一层灰。林辰走到屋门口，伸手推了推木门，“吱呀”一声闷响，木门缓缓打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息混着淡淡的海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又皱了皱眉。他抬手挥了挥空气中的浮尘，抬脚跨进门槛，借着破窗透进来的天光，慢慢打量这间原主留下的老屋。
屋子不大，一进门就是堂屋，左边隔出一间小卧房，右边摆着个掉漆的旧木柜。靠窗边原先应该是放餐桌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四条歪腿木凳斜靠在墙根。屋顶瓦楞缺了好几块，梁上挂着厚厚的蜘蛛网，墙角还长了一溜暗绿色的霉斑。原先铺得整整齐齐的地砖，因为十几年没人打理，裂了好几道缝，缝里长出了野草。
林辰走到里间卧房，原主走的时候把简单铺盖都打包带走了，只留下一张光秃秃的旧木床，床板都翘了起来，摸一把全是灰。他转身把帆布包放在门边，挽起袖子，打算先把屋子简单收拾出来，至少今晚得有个能落脚的地方。
他先搬了块石头把歪歪扭扭的房门抵好，又找了根断竹竿，把房梁和墙角的蜘蛛网都扫下来，扫得满屋子都是灰。他只好退到院子里，等灰尘落下去再接着收拾。站在院子里往远处望，越过垮掉的石墙就能看见翻涌的大海，蓝得晃眼，海风卷着咸湿水汽吹过来，把满身的灰味都吹散了不少。
想起原主父母早亡，十来岁就靠街坊接济长大，好不容易熬到退伍能回家过日子，却没料到命丧火车上，最后反倒让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占了这具身子，林辰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他低头拍了拍身上的灰，暗下决心，既然占了原主的身子，往后就替他在这渔礁岛好好活下去，不浪费重新活一回的机会。
等灰尘落得差不多了，林辰回屋接着收拾，把屋子里堆着的碎木头、破草席都搬到院子里，又去海边捡了几块平整的石头，把翘起来的床脚垫稳，再回院子里抱了一堆之前落在墙角的干稻草，铺在床板上，打算今晚先凑合着对付一晚。
收拾到后半下午，林辰后颈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停下手里的活，靠在院墙上歇着，抬头刚好看见陈老大的渔船晃悠悠开了过来，船尾还拖着满满一网渔获。没过多久，陈老大就拎着两条足有手臂长的大带鱼，晃悠着走到石屋门口，看见院里堆的垃圾，笑着骂了一句：“我就知道你这小子闲不住，跟你说让你先歇一天你不听，看伤口又疼了吧？”
林辰笑着接过带鱼，道谢：“麻烦陈大伯了，还特意给我送过来。”
陈老大摆了摆手，走进院子扫了一眼，挠挠头说：“你这院墙垮了，屋子也漏雨，明天我叫上岛上几个老家伙过来，帮你把院墙重新码起来，再上房帮你把缺的瓦补上，不然夜里起风下雨，你连睡都没法睡。你爹当年跟我一块出海打鱼，跟亲兄弟一样，这点活不算啥。”
林辰心里一暖，刚要开口说给大伯们算工钱，陈老大就瞪起眼睛摆了手：“你别提钱啊，提钱我可就跟你急！岛上都是街坊邻居，谁家遇上事不搭把手？你一个刚回来的娃娃，手里那点安置费还要留着过日子呢，哪能瞎造。”
林辰只好把道谢的话咽回去，只连连点头记下这份人情。陈老大又抽了两袋旱烟，跟他念叨了好些岛上的事：哪片海域水稳鱼多，哪户人家住在什么位置，哪些老人还留在岛上，末了又拍着他的肩膀说，要是缺啥家什就开口，岛上人家都有富余的，别不好意思。临走前陈老大又提醒他，“前几天我听村里老周说，海边那片旧渔排散了，飘上来不少烂木板和挂着的网绳，退潮的时候能捡回来当柴烧，你要是没事明天可以去看看，省得再上山砍柴。陈老大走后，林辰把带鱼洗干净，切了半段放进从灶房找来的破铁锅里，就着捡来的干树枝在院子里生火煮了。没有油，只撒了一点随身带的盐巴，鲜美的鱼肉香气还是顺着海风飘得满院子都是。
林辰就着潮声吃了晚饭。渔礁岛没有通电，原主的帆布包里还揣着原主买的半根蜡烛，他找了个破瓷碗当烛台，点着蜡烛放在窗台上。昏黄的烛光照得屋子里明明暗暗，海浪一下一下拍着岛边的礁石，哗哗的声浪震得整间石屋都仿佛轻轻晃着，和他记忆里边境山里的虫鸣鸟叫、枪火爆炸声完全不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林辰靠在铺着稻草的床板上，闭上眼睛慢慢梳理脑海里的记忆，把原主这辈子的经历和自己过去几十年的人生一点点理清楚，彻底接纳了这个全新的身份，接纳了渔礁岛这个全新的归宿。
林辰翻了个身，听着耳边规律的浪声。没有警报，没有潜伏，也没有随时会响起的枪声。林辰睁开眼睛，屋子里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淡淡的月光，照着地面斑驳的影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辰被一阵夹杂着风雨的凉意吹醒，后颈的伤口被海风扫过，又传来一阵阵钝痛。他睁开眼，就看见窗外原本挂着月亮的天空已经堆满了厚重的乌云，风刮着院外的椰子树哗啦啦响，像是随时要把树干吹折。
他撑着胳膊坐起身，刚要起身去关那扇半开的窗，就听见头顶瓦楞传来哗啦啦的声响，豆大的雨点已经砸了下来，没一会儿就有凉丝丝的雨丝顺着缺瓦的窟窿漏下来，滴在靠近床尾的地面上，溅起小小的湿痕。
林辰伸了个懒腰，感觉身上的酸痛都消了大半，后颈的伤口也没那么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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