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站比林辰那间石屋规整得多，里间是放药的诊室，外间摆着一张旧木板床，是值班村医住的地方。虽然空空荡荡，但墙和屋顶都完好，比林辰那儿暖和不少。苏清媛把怀里的稻草和军毯放在床角，转身从药柜里翻出干棉球和碘伏，又找了一块干净纱布，抬头对林辰说：“你伤口沾了雨水，得重新消毒换药，不然感染了就麻烦了，快坐过来，我给你处理一下。”
林辰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本来想推辞，可后颈的伤口确实又开始一阵阵发紧发疼，只好依言坐下，由着苏清媛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清理伤口。冰凉的碘伏碰到皮肤上，激得林辰微微缩了一下脖子，苏清媛连忙放轻动作。她的指尖带着淡淡的药皂香气，蹭过林辰后颈的皮肤，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有外面的风雨打着窗纸，沙沙响个不停。
换完药，苏清媛收拾好东西，看着林辰半边肩膀都湿透了，又有些过意不去，搓着手说：“都怪我，要是我自己撑伞就好了，你看把你淋成这样。”林辰笑着活动了一下肩膀，满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当兵的时候在野外拉练，连浇三天大雨都过来了，这点雨算不了什么。”
坐了一会儿，外面的雨小了些，林辰起身告辞，苏清媛却拉住他说：“你回去也没干衣服换，就在我这儿凑合一晚吧，我把床让给你，我在椅子上坐一夜就行。”林辰连忙摇头：“那怎么行，你一个姑娘家，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好占你的地方。我那儿虽然漏雨，找个干地方凑合一晚还是没问题的，明天陈老大他们就来帮我修了。”
推搡了几句，苏清媛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说：“对了，林辰同志，你拿一盒饼干回去，权当明天的早餐。”林辰低头看着她塞过来的饼干，想起她自己今晚只吃了一包泡开的方便面，笑着推了回去：“你留着吃吧，我这儿还有下午剩下的半段带鱼，够当明天早饭了。”
苏清媛却又把饼干塞回他手里，指尖微微用力：“你都把自己的军毯借给我了，这点饼干你就拿着吧。我刚来岛上，明天补给船就到了，行李里还有吃的呢。”
说话间，一阵风顺着半开的院门吹进来，带着雨雾的湿气掠过两人握着饼干的手，又是一阵微妙的沉默。苏清媛先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脸颊在煤油灯下泛着淡淡的红晕，转身去灶边找干净布给林辰擦衣服。
林辰握着还带着她体温的纸盒，心里又暖了几分，只好把饼干收进上衣口袋，开口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天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苏清媛见他执意要走，也不好再强留，找出半块干手巾叠好塞进他口袋，又找了个完好的油纸伞塞给他：“那你路上小心点，这伞你拿着用，明天顺道给我带过来就行，别再淋着伤口了。”
林辰接过油纸伞，道了声谢，撑开伞走进还没停歇的雨幕里。往回走的路上，海风卷着雨丝打在伞面上，口袋里的饼干还留着淡淡的温度，后颈的伤口经过重新消毒，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发疼了。
回到石屋，找了件干旧布衫换上，把湿衣服搭在廊下的竹竿上，林辰发现雨已经停了。借着窗外的月光，知道现在是退潮时间，正是赶海的最佳时刻。
他找了个旧竹筐挎在肩上，沿着海岸线往礁石滩走。刚走到地方，就闻见一股淡淡的咸腥气。昨天卡进船底的石斑鱼、黄花鱼还好好躺在那儿，经过一夜雨水浸泡，反倒比昨天更新鲜，其中居然还混着一只半斤多重的大螃蟹，正吐着泡往石头缝里钻。林辰笑着弯腰把螃蟹抓进筐里，没费多大功夫就捡了小半筐肥嫩的花蛤和带着半壳肉的生蚝，礁石缝里还藏着几只刚爬上来的皮皮虾，个个鲜活有劲，钳子夹得礁石咔咔响。
林辰看着筐里堆得满满当当的海鲜，心里暗自盘算，这些东西够他吃一顿饱饭了。回到石屋，林辰把筐里的海鲜倒在廊下的石板上清理干净，架起灶膛添了干柴烧起火。
刚才还留着余温的铁锅里倒上半瓢干净的海水，先把花蛤和生蚝丢进去滚煮，又把那只半斤重的大螃蟹捆好放进蒸笼架在铁锅上蒸，石斑鱼切块抹上一点粗盐，用树枝穿了架在灶火旁慢慢熏烤。
没一会儿，整个小院都飘起了海鲜特有的鲜香，混着柴火的烟火气，把石屋漏雨带来的潮气冲得一干二净。这时，东方已经泛白，林辰刚把烤得金黄酥脆的石斑鱼从火架上拿下来，就听见院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苏清媛带着水汽的声音：“林辰同志，你醒了吗？我来还军毯。”
林辰闻言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就看见苏清媛挽着裤脚站在门口，发梢还沾着早起的露水，手里除了叠得整整齐齐的军毯，还提着一个小布包。看见林辰一身清爽地站在那儿，她鼻尖先动了动，眼睛一下子弯了起来：“好香啊，你是一早起来做了海鲜？”
林辰侧身让她进来，笑着指了指廊下的灶：“早上退潮赶海捡了点，刚清理干净煮上。你来得正好，一块尝尝？退潮捡的都新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这么多。”
苏清媛跟着进门，一眼就看见廊下灶上冒着热气的铁锅，蒸笼缝里飘出蟹肉的鲜香气，烤石斑鱼的油星正顺着树枝往下滴，金黄的鱼皮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她本来只想着送完毯子就回去等补给船，没想到一进门就撞进满院鲜香，一时倒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打搅你吃饭了？我刚才已经吃过两块饼干，不饿的。”
话虽这么说，眼睛却忍不住往灶边瞟。林辰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随手拿了那个干净的粗瓷碗，盛了几个刚煮好的花蛤递过去：“刚开壳，鲜着呢，你尝尝。我运气好，捡着一只大螃蟹，还有一条不小的石斑，正好两个人分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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