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黄埔一期学生日复一日地刻苦训练,孜孜不倦地认真学习中,时间已经来到了6月16日。
1924年6月16日,是所有黄埔师生终生难忘的日子,就在这样步步维艰的局势里,黄埔军校的开学典礼,如期而至。
孙忠山特意选定这一天举行开学典礼,绝非偶然。
两年前的同日,也就是1922年6月16日,粤系军阀陈炯明突然叛变革命,深夜调兵围攻总统府,炮轰驻地、悍然倒戈。
毫无防备的卫队拼死阻击,掩护孙忠山与夫人宋先生紧急撤离,一行人仓促登上江面的永丰舰,方才躲过一劫。
那场兵变凶险万分,炮火流弹之中,怀有身孕的宋先生受惊奔波,不幸流产。
这是她与孙忠山婚后唯一的孩子,最终遗憾夭折。
于总理夫妇而言,这是毕生难愈的私伤,可于革命前路而言,这场惨痛的背叛,也彻底打醒了孙忠山。
他终于彻底看清,没有忠于革命的嫡系军队,仅凭党派奔走、各方游说,革命永远只能流于表面、任人拿捏。
陈炯明的炮火击碎了旧有革命模式的幻想,也硬生生炸出了黄埔军校——这枝属于新时代革命的火种。
昔日丧子之痛,换来今日强军之始。
六月十六,天朗气清、江风和煦,长洲岛风云汇聚、气象一新。
这一天黄埔军校迎来最隆重的庆典,军校的开学典礼要在这一天举行,孙忠山以军校总理身份,携夫人亲临现场,一众党政军政要员尽数随行。
历经多年奔走救国,孙忠山的人格威望早已深入人心。
彼时国共首次合作,各方有志之士皆齐聚广州,无论思想派系、理念差异,皆被他赤诚的救国初心凝聚一处,同心协力、共赴革命。
此次随行观礼的高官名流众多,胡汉民、汪精卫、谭延闿、林森、许崇智等人悉数到场,阵容鼎盛。
天色刚亮透,黄埔一期全体学员便起身整理行装。
灰布军装穿戴齐整,绑腿扎得紧实利落,衣帽端正、仪容肃穆。
四支学生队依照一队、二队、三队、四队的既定编制,整齐列队于大操场中央,横竖成线、身姿挺拔,黑压压一片阵列气势凛然,尽显新军风貌。
清晨七点四十分,江面军乐奏响,孙忠山、宋先生乘坐军舰抵达黄埔码头。
校长蒋中正、党代表廖中凯带领全校师生,整齐列队,躬身迎接。
蒋中正快步上前,郑重敬礼,语气恳切又满含期待:“总理,黄埔师生盼您许久了。”
一句朴实话语,道尽建校以来的所有艰辛与期盼。
从筹备建校、筹措经费、招募学员、搭建体系,一路走来步步坎坷,如今终于等到开学大典,所有人心中皆是感慨万千。
孙忠山身着素净白中山装,头戴白色盔式帽。
他常年操劳国事、积劳成疾,身体素来虚弱,今日却强打精神、气色极佳。
他抬手回握蒋中正,温和笑道:“我也盼这一日许久,革命需要黄埔,你们辛苦了,中正、中凯。”
听闻此言,蒋中正与廖中凯皆是心头一热。
建校诸事繁杂、处处掣肘,二人日夜操劳、身心俱疲,可看着强撑病体前来赴会的孙忠山,便知先生为革命、为黄埔倾注的心血,远比他们更甚,言语间的体恤关怀,让二人所有疲惫尽数消散。
廖中凯望着先生消瘦的面容,语气难掩哽咽:“先生,您清瘦太多,务必保重身体,革命离不开您,黄埔离不开您,中国更离不开您。”
孙忠山淡淡一笑,轻拍他的手背安抚,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叮嘱:“我的身体我自知,无妨。倒是你,中正常与我说,你日夜伏案办公,时常废寝忘食、熬夜操劳,长久如此,身体如何吃得消?”
廖中凯年近半百,在校中素来是温和稳重的长者形象,此刻被先生当面叮嘱,反倒像个被长辈提点的晚辈,略带窘迫地瞪了一旁“告状”的蒋中正,连忙应声认错:“先生教训得是,学生谨记在心。”
简单寒暄过后,蒋中正陪同孙忠山接见全体教职人员,过了一会见先生面露疲色,便先引他前往休息室暂作休整。
即便难得休憩,孙忠山依旧心系校务,随即在校长办公室翻阅教职员名册、第一期教学计划,细致了解军校办学筹备情况,并接见了全体教官和学生队长。
军校安排了两个批次的的会见,有教授部主任王百龄带领各教官,教练部主任李吉深带领各队队长以及特别将佐晋见孙总理。
上午九时,孙忠山不顾劳累,亲自巡视校园,逐一查看教室、寝室、操场等场地,亲眼查验学员食宿、教学、训练条件,稍作休整后,便起身前往典礼会场。
九点三十分,开学典礼于军校大礼堂正式启幕。
各方来宾、全校师生共计五百余人端坐会场,众人目光尽数聚焦讲台之上,那位身形清瘦、却蕴藏万钧力量的中年人,让所有人心中满是崇敬与期待。
登台之后,孙忠山以军校总理身份开宗明义,直击办学初心:“创办黄埔军校,唯一目的,便是培育真正的革命军,挽救危亡的中国。”
他坦言,黄埔办学摒弃旧式空谈,全面借鉴苏联革命建军经验。
俄国革命之所以能够一举成功、稳固政权,核心便是拥有忠于革命、敢打敢拼的正规革命军,为政党理想保驾护航。
谈及过往革命得失,孙忠山毫不避讳、直面短板:“我奔走革命一十三载,时至今日,只剩虚名在外,革命实则屡屡失败。”
“究其根本,我们过往只有革命党的奔走呐喊,却无革命军的铁血支撑。
没有强军坐镇,没有武力保底,一众残暴军阀便肆意割据、把持民国,将家国搅得四分五裂、民不聊生。”
“诸位务必牢记,若无合格的革命军,中国革命永无成功之日。
今日创办黄埔,便是为缔造革命新军、平定乱世山河打下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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