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一夜没睡踏实。
凌晨四点他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天在资料室里的画面。那枚印章上的修补痕迹，老钱说的话，还有瘸三电话里那句“王婶可能就得换个地方做生意了”。
他翻身坐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出门往古玩城赶。
清晨的古玩城还没什么人，大部分摊位都盖着防水布，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摊贩在整理货物。陆辰远远就看到王婶的摊位——不对，他看到的是满地碎瓷片。
王婶蹲在地上，面前一片狼藉。原本摆满瓷器的木板架倒在地上，碎片散了一地。她用来坐的塑料凳子断了一条腿，歪倒在一旁。王婶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在哭。
陆辰快步跑过去：“王婶，怎么回事？”
王婶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看到是陆辰，她赶紧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没事没事，不小心碰倒了。”
“这不是碰倒的。”陆辰指着断裂的凳子腿，“凳子腿是被人掰断的。”
王婶张了张嘴，没说话。
“是不是瘸三的人？”陆辰问。
王婶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小声说：“昨天下午来了几个人，说是瘸三哥让他们带句话给我——管好自己的嘴，不该说的别说。我不服气，跟他们吵了两句，他们就……”
她说不下去了。
陆辰攥紧了拳头。
“他们伤到你没有？”
“没有，就是掀了摊子。”王婶摇摇头，“我一个老婆子，他们还能把我怎么着。”
陆辰蹲下来，帮她捡拾地上的碎片。碎瓷片很锋利，割破了他的手指，血珠渗出来。他没在意，继续捡。
“你别管我了。”王婶拉住他的胳膊，“小陆，你听婶一句劝，别跟瘸三斗了。他在这条街上混了二十年，你有多少本事跟他斗？”
“不是我跟他斗，是他不放过我。”
“那你走吧。”王婶说，“离开临江，去别的城市讨生活。你年轻，有手艺，去哪儿都能活下去。”
陆辰没接话。
他知道王婶是为他好，但他不能走。父亲的事情还没查清楚，老钱那里还有线索，他走了，父亲就白死了。
“我再想想。”他说。
帮王婶收拾完残局，已经快八点了。陆辰用胶带把王婶的凳子腿缠好，又把没碎的瓷器搬到她租的小仓库里。临走时，王婶塞给他两个包子：“早饭没吃吧？拿着。”
陆辰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眼眶有点发酸。
他走到古玩城中间的休息区，坐在石凳上，把包子吃完。然后掏出手机，翻到老钱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拨。
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三点，现在还早。
他决定先去老钱的小屋看看。
老钱住在古玩城后面的一条老街上，一栋独门独院的小平房。陆辰到的时候，老钱正坐在院子里喝茶，看到陆辰来了，招招手：“进来坐。”
陆辰走进院子，发现老钱的气色不太好，眼圈发黑，像是也没睡好。
“昨天那些人，找到你没有？”陆辰问。
“找到了。”老钱喝了口茶，“是图书馆的管理员，说是有学生举报资料室有人抽烟。虚惊一场。”
“这么巧？”
“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老钱放下茶杯，“有人想查我在干什么，派了个借口来探风。我没让他们进屋，他们也没硬闯。”
陆辰把王婶的事告诉了老钱。
老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瘸三这是在逼你低头。”
“我知道。”
“你想怎么办？”
“我不想低头。”陆辰说，“但我也不想连累王婶。”
老钱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要是想保护她，要么滚出古玩城，要么找个靠山。”
“靠山？”
“古玩城不是瘸三一个人的天下。”老钱说，“上面还有协会，还有商会。你要是能找到个有分量的人给你撑腰，瘸三就不敢动你。”
“谁会帮我？”
“你手里的碗。”老钱说，“宣德官窑青花碗，够分量。你要是舍得，可以把它当成敲门砖，搭上协会的关系。”
陆辰沉默了一会儿。
那只碗是他现在唯一的资产，也是他翻身的本钱。要是交出去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别的办法？”
“有。”老钱说，“你自己变成那个有分量的人。”
“我怎么变？”
“学。”老钱说，“学鉴定，学辨伪，学古玩圈里的规矩。你父亲能做到的事，你也能做到。你身上流着他的血，你有他的天赋。”
陆辰抬起头，看着老钱。
“你愿意教我？”
“我欠你父亲的。”老钱说，“当年要不是他，我早就死在故宫那场火灾里了。这条命是他给的，现在我把这条命押在你身上。”
陆辰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钱叔。”
老钱摆摆手：“别急着谢我。这条路不好走，你会得罪更多人，遇到更多危险。瘸三只是个开始，后面还有更大的鱼。”
“我不怕。”
“那就好。”老钱站起来，“今天下午三点，废品站见。我带你去看点东西。”
“什么东西？”
“你父亲留下的另一样东西。”老钱说，“比那张图纸更重要。”
陆辰的心跳加快了。
他告别老钱，走出院子，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秋天快过去了，冬天就要来了。
他沿着老街往回走，路过古玩城门口时，看到刘胖子正站在那儿跟几个人聊天。刘胖子也看到了他，咧嘴一笑：“哟，这不是咱们的大鉴定师吗？听说你被踢出送拍群了？”
陆辰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刘胖子在后面喊：“别走啊，聊聊呗。听说你那个碗送去拍卖了？卖了多少钱啊？够不够还债的？”
陆辰停下脚步，转过身。
“刘胖子，你替瘸三办事，他给你多少钱？”
刘胖子的笑容僵住了。
“一个月两千？三千？”陆辰继续说，“为了这点钱，你连脸都不要了？”
周围的人都看向刘胖子。他的脸涨得通红，指着陆辰：“你他妈说什么？”
“我说你是个奴才。”陆辰一字一顿，“瘸三让你咬谁你就咬谁，跟条狗有什么区别。”
刘胖子冲上来就要动手，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陆辰站在原地没动：“你打我一拳，我就报警。古玩城有监控，你跑不掉。到时候你进派出所，瘸三会捞你吗？”
刘胖子愣住了。
他当然知道瘸三不会捞他。瘸三那种人，用完人就扔。
“你等着。”刘胖子撂下一句狠话，转身走了。
陆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没有一点痛快的感觉。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瘸三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还会有更狠的手段。
他必须尽快变强。
回到出租屋，陆辰打开手机，翻到送拍群的聊天记录。他已经被移出群聊了，看不到里面的内容。他给群主发了条私信：“哥，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儿，群主回了：“兄弟，不是我要踢你，是上头的意思。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人了？”
“瘸三？”
“你知道就好。”群主说，“他打了招呼，说你以后不能再在群里卖东西。我也没办法，他就是干这个的，我得给他面子。”
陆辰放下手机。
经济来源被切断了。送拍群是他最大的出货渠道，没了这个渠道，他手里的东西就卖不出去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老钱说得对，他必须自己变成那个有分量的人。
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自己，保护王婶，保护所有关心他的人。
他睁开眼睛，目光坚定。
下午三点，废品站见。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古玩城东门的废品站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停了整整一个上午。车里的两个人轮流盯着废品站的大门，一刻也没有放松。
他们是瘸三派来的。
瘸三想知道，陆辰到底在跟谁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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