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仙乐低回,庄严肃穆。玉帝传下旨意,命人宣秋上殿觐见。
李贞英眉尖微蹙,心中满是疑虑,迈步出列,躬身启奏:“陛下,秋身受重创,伤势未愈,尚在休养之中。可否恩准,容他先养好伤势,再行觐见?”
玉帝缓缓摇了摇头,声线沉稳悠远:“不必。此番,是他主动求见。”
李贞英垂袖静立,暗自沉吟,心底反复揣测,猜不透秋此番究竟意欲何为。
片刻之后,殿外传来步履之声。秋一身绷带层层缠绕,步履略显沉重,缓步踏入凌霄大殿。
玉帝垂目,目光落于他身上,缓缓开口:“秋,你求见朕,所为何事?”
秋上前一步,纵使身躯负伤,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朗声启奏:“陛下,山中精怪本非嗜杀之辈。下界凡人开山采石,即将毁掉整片山林,万千生灵将要流离失所。他们出手,不过是想守护赖以栖身的家园。臣恳请陛下释放山神。”
仙班之列,太上老君静坐莲台,捻须不语,静观殿中局势。玉帝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仙,沉声发问:“这么说来,你觉得,朕先前的决断错了?”
秋抬首,声音清亮坚定:“正是。我辈修行,当常怀本心,不可一味盲从天命。”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玉帝默然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讶异:“有意思。朕本是想借此一试你的心性与本事,不曾想你心中竟守着这般道义。”他转头望向众仙,“传朕旨意,遣神祇前往凡间,彻查开山采石一事。”
众仙齐齐躬身,领下法旨。玉帝的视线重新落回秋身上:“你做得很好。朕封你为临时仙官,随同李贞英前往凡间,一并查办泾河龙王旧案。”
话音刚落,殿中数位老仙立刻出列躬身,急切劝谏:“陛下,请三思!山神一案尚且繁杂棘手,如今又授他临时仙官之职。此人根基尚浅,恐怕难以担此重任。”
玉帝神色骤然一凛,威严漫彻整座凌霄宝殿:“此事已定,不必多言。退朝。”
走出凌霄殿,云风拂面。李贞英快步赶上秋,眼底满是震惊,低声道:“你方才实在太过大胆。千百年来,极少有人敢在玉帝面前直言辩驳。”
秋淡淡扬唇一笑:“我所求的,不过是一份公平公正罢了。”
李贞英心中赞赏,抬手重重拍在秋的肩头:“好小子,有志气!”
这一拍牵动伤口,秋骤然闷哼一声,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在地。李贞英连忙伸手稳稳扶住他,语气又急又无奈:“你瞧瞧你,一味逞强!伤势尚未复原,速速回去休养!”
殿中诸事落定,秋拖着尚未愈合的伤势,独自返回天庭赐下的临时仙舍休养。
庭院清静,云雾缓缓流动,草木安然无风。秋正盘膝调息,闭目温养体内紊乱的仙力,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蹄声,哒哒踏碎静谧。
“哪个是秋?师父来了也不知道迎接。”
一道慵懒又带着几分傲娇的女声骤然响起,话音未落,一头通体灰白毛色、神态灵动傲气的小毛驴昂首阔步,直接闯入院中。
秋猛地睁眼,整个人怔在原地,脸上写满全然的不可置信。
堂堂天庭指派、专门前来指导他修行的师父……竟然是一头毛驴?
毛驴抬了抬下巴,一双灵动的眼眸斜睨着他,语气傲然又带着几分无奈:“别看老娘现在这副模样。昔日在上界,我可是九天数一数二的美女,声名远播、仙誉满堂的虹彩仙子千羽大人。”
秋当场大脑宕机,嘴巴微张,瞳孔震动,结结巴巴:“啊……这……啊?”
绝美虹彩仙子?
威震上古的千羽大人?
居然、居然变成了一头毛驴?
他彻底懵在原地,半天反应不过来。
见他呆若木鸡、傻傻愣愣的模样,千羽懒得再多解释,抬起蹄子“咚”的一下,不轻不重敲在秋的头顶。
“发什么愣!”
她声音利落干脆,带着师父的威严。
千羽抬手,手中古朴木杖轻轻一点,精准敲在秋的额间,语气带着几分师父的威严:“别愣神了,速速随我来修炼。”
她淡淡吩咐:“把你如今掌握的本事,尽数施展出来让我看看。”
秋不敢懈怠,凝神聚气。掌心灵光次第绽放,火之灼热、水之温润、土之厚重、木之葱郁、风之轻灵、雷之凛然,六系元素交替流转,环绕周身,相生相融,层次分明。
千羽眸光微凝,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讶异:“倒是出乎我意料,你区区新晋修行者,竟能同时掌控六种天地元素。”
转瞬她神色端正,一语点破关键短板:“但你根基杂乱,术法虽多,却无一精通。你最大的破绽,便是不会御空。风元素为诸天轻盈之首,运用纯熟便可踏风凌霄,只是极耗真元体力。你如今单凭单一元素借力,根基浮浅,根本无法长久稳飞,还需勤加打磨。”
秋依言照做,屏息凝神,静心感知周遭流转的风息。丝丝风元自四肢百骸涌入体内,缓缓托举身躯。他脚下同时燃起淡淡火灵光,试图借火势御风升空。
可元素之力相融生疏,平衡极难掌控。身形刚离地寸许,重心瞬间偏移,他身子一歪,径直重重撞在殿壁之上。
千羽轻轻摇头,神色淡然:“心急不稳,力道错乱。”
秋并未气馁,一次次沉气重试,可风息飘忽无定,他始终难以拿捏节奏,身形摇摇晃晃,起落仓促,全无半分飘逸仙姿。
千羽缓缓开口提点:“先放缓气息,稳住心神,循序渐进。待你能自如驾驭风息,我再传你稳固身形、踏空不坠的法门。”
修炼暂歇,休养间隙,李贞英特意前来探望。她看着满身薄汗、气息浮动的秋,温声询问:“今日修行进展如何?可有晦涩难懂、拿捏不准的地方,我都能帮你参详。”
秋微微喘息,轻声回道:“还算顺利,只是元素驾驭尚且生疏,很多诀窍依旧摸不透,还需反复练习。”
李贞英见状,连忙上前劝阻,眼底满是担忧:“不可这般心急。你身上伤势尚未完全愈合,切忌过度耗损真元,一定要静心休养,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就在二人闲谈叮嘱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肃然的踏云之声。
天庭天兵列队而至,甲胄铿锵,仙威凛冽,踏入院中高声传旨:“秋接玉帝法旨!”
秋与李贞英神色一正,即刻肃立听宣。
天兵朗声宣读:“现凡间喜马拉雅山脉异动频发,隐约泄出某种残魂气息,伴生诡异妖力震荡。命临时仙官秋,即刻前往探查缘由,肃清异常,不得延误!”
旨意落地,空气瞬间一沉。
李贞英眉头骤然紧锁,眼底怒意翻涌:“你的伤势尚且缠绵未愈,修行也才刚刚起步,天庭竟在此时遣你出凶险外勤!分明是殿中那些守旧老仙心存芥蒂,借机刁难!我即刻入殿面君,为你申辩!”
说罢她便转身欲走,衣袖猎猎生风。
秋立刻抬手拉住她,神色沉静从容:“别去。”
他抬眸望向云海沉沉的天穹,语气淡然却异常坚定:“他们本就视我为异类,嫌我不懂规矩、直言犯上。我若此刻避战、靠他人庇护,只会落人口实。与其争辩不休,不如亲自前往。我便让这些高高在上的仙卿看看,我秋,有无担仙任、行天道的本事。”
一旁静立观战的千羽缓缓抬眸,驴瞳淡淡扫过天际暗流,声音慵懒却透着洞悉世事的沧桑:“天庭派系纠葛千年,顽固老仙守旧排外,早已积弊深重。我本不愿掺和天庭纷争,故而隐去仙骨、自封仙容,在此教学。”
她顿了顿,叮嘱道:“此行凶险异常,并非刻意刁难,而是山中异动真实存在,你小心行事,切莫莽撞逞强。”
秋微微颔首,目光笃定:“弟子知晓。”
“我陪你同去。”李贞英神色决然,“此去雪山凶险莫测,我绝不许你孤身涉险。你稍等片刻,我回府取一件护身至宝。”
话音未落,她足踏仙云,转瞬掠出庭院。
片刻光景,李贞英去而复返,手中紧握一柄锋芒内敛的神兵利刃。
她将利刃递向秋,认真道:“这是我父李靖座下三十六把天罡刀,可御妖邪、挡戾气、镇阴煞。我特意借来予你护身,此番下山,万万不可再像从前那般拼命硬扛、以身搏杀。”
秋望着她满眼真切的担忧,心中微暖:“多谢,我会注意方寸的。”
二人不再多言,并肩踏云启程,直奔千里之外的喜马拉雅雪山。
山脚下寒风呼啸,碎雪漫天翻卷,凛冽罡风刺骨侵体。寻常凡俗在此早已冻僵入骨,连呼吸皆是霜寒。
风雪之中,只见李贞英一身现代利落穿搭格外亮眼。她头戴精致软糯的白色贝雷帽,衬得眉眼愈发清灵秀气,身上穿着修身短款纯白羽绒服,轻便保暖,利落不拖沓,下身搭配宽松垂顺的黑色阔腿裤,行走在皑皑白雪之间,身姿挺拔飒爽。
仙者本不惧寒暑,可她偏爱这般人间雅致装束,将漫天刺骨风雪尽数隔绝在外,清丽之中自带几分飒然英气。
秋见她这般模样,不由轻笑出声:“原来天界神明,也会惧人间严寒风雪?”
李贞英侧首回眸,眉眼带俏,反问一句:“你如今亦是在册仙官,那你说说,你怕不怕冷?”
秋摊手轻笑:“我不过是临时授封的闲散仙官,未得正统仙根仙体,自然不懂你们神明的寒暑之道。”
二人笑语未落,雪山深处,骤然传来一声苍凉悠长、震彻千山的古老龙吟!
龙鸣沉厚苍茫,裹挟万古沧桑,穿透层层风雪,直击耳膜。寻常凡人听之无闻,可落在二人耳中,却无比清晰震撼。
李贞英神色瞬间凝重,压低声音:“是真龙残啸!凡耳不可闻,唯有仙神能辨。此山深处,定然沉睡着凶猛残暴的恶龙。”
她抬手祭出探妖罗盘,盘面灵光急速飞转,指针疯狂震颤不止。
“罗盘异动剧烈,妖气、龙气、幽暗煞气交织混杂。我们循着龙吟溯源,一探究竟
二人踏着厚雪,顺着山势一路向上。越往山腹深处走,风雪越烈,天地间的龙威便愈发沉压,令人心神紧绷。
行至半山腰,一座隐在风雪崖壁间的巨大黑黝洞窟赫然现形。
洞口阴风吞吐,古老龙息滚滚涌出。
二人凝神望去,洞窟深处,一头通体鎏金、鳞甲璀璨、五爪擎天的金龙盘踞洞内。
龙躯庞大巍峨,金鳞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流转着岁月沉淀的神光。可此刻,它周身布满深浅交错的旧伤,龙鳞剥落无数,血气斑驳,显然被禁锢此地无尽岁月,受尽折磨。
长久的封印束缚,早已让它戾气深重,神志紊乱。察觉到外人闯入,金龙双目骤然赤红,低沉的喉间滚出震慑山河的怒吟。
不等二人开口,金龙振尾腾空,庞大龙躯裹挟漫天风雪直冲而出!灼热龙息喷涌如焰,烈烈火光瞬间染红整片雪山洞窟。
秋眸光一凛,即刻催动木系灵力,万千青藤破土而出,层层交错,欲暂时缚住躁动的金龙。
可上古金龙神威浩瀚,龙威震荡之下,坚韧青藤寸寸崩裂,化为飞灰。
李贞英神色一凝,即刻抬手祭出七星剑,刀光如雪,凌厉斩向漫天火浪,护住身前方寸之地。
金龙盘旋高空,五爪破空,风云皆为之躁动。它神志不清,只余下被囚禁万年的怨怒,见人便攻,悍不畏死。
秋踏风腾空,土系灵力翻涌,山岳般的巨石接连升空,裹挟雷霆之力,狠狠砸向龙躯。
轰轰巨响连绵不绝,山石炸裂,飞雪漫天。
可金龙鳞甲坚如神铁,凡术根本难以破防。巨石撞击其上,只溅起点点金光,根本伤不到它分毫。
李贞英身形掠动,万千刀影纵横交织,层层叠叠劈向金龙,依旧被龙身罡气尽数挡下。
一人一仙一龙,在雪山云海之间激烈缠斗。
打斗愈发激烈,天地灵气剧烈震荡。
秋再度凝神,催动木系灵力,万千青藤破土而出,朝着躁动的金龙席卷而去,意图将其暂时束缚。
可这一回,木系灵力竟全然不受掌控。
青藤缠上金龙鳞甲的刹那,不再是柔韧的捆缚枝蔓,藤蔓表面疯长出密密麻麻的细小根须,如同无数细针,顺着鳞甲缝隙狠狠钻入金龙的肉身之内。
金光剧烈翻涌,金龙发出一声痛苦凄厉的长啸。
秋心头猛地一震,还来不及收回术法,眼前光景骤然扭曲。风雪、雪山、龙影一同消融,他坠入一片苍茫幻境。
幻境之内,秋抬手抚上自己的额头,神识向内探查,赫然窥见一枚暗沉的种子静静埋藏在眉心深处。无数纤细根须自种子向外延展,一路贯穿经脉,牢牢牵连着他自身流转的灵力。
所有失控的木系术法,源头都在此处。
是老树妖。
秋心神一沉,瞬间明白了一切。方才藤蔓不受操控,根须擅自侵入金龙体内,根本不是他术法失控,而是这枚种子在暗中借他的力量行事。
一股强烈的疑惑涌上心头。老树妖究竟意欲何为?当初留下这枚意念种子,到底藏着什么谋划?
秋暗暗攥紧拳头,心底已然已然打定主意。待此番风波了结,他一定要寻到老树妖,当面问清所有隐秘。
此地无雪无风,是千年前古朴安宁的人间村落。
秋立在云端,宛若旁观者,静静望着眼前尘封的过往。
幻境中央,一头满身伤痕的金龙匍匐在地,气息微弱,奄奄一息。
龙身前,站着一名眉眼纯净、布衣粗衫的稚嫩孩童。
正当秋满心疑惑之际,心底深处,那枚树妖遗留的意念种子轻轻微动,似在指引他看清一切真相。
下一秒,满身伤痛的金龙缓缓化为人形,稚嫩却沧桑的目光遥遥望向幻境之外的秋,仿佛穿透时光,望见了唯一能读懂它一生悲苦的人。
它轻轻开口,声音带着跨越万古的沙哑与无助:“千载光阴,世人皆惧我龙威,厌我戾气。唯有你,能看见我的苦楚。”
话音落,它张口一吐,一枚温润剔透、流光蕴彩的龙珠缓缓浮现在半空。
龙珠澄澈纯净,蕴藏着整条金龙毕生修为与万年残魂。
“此物托付于你,多谢你多日的照顾。”
“万不可落入贪妄恶人之手。天庭的人就要来了,我得走了。”
幻境画面流转,一幕幕往事缓缓铺展在秋眼前。
千年前,那名心地纯善的孩童意外救下重伤金龙,得龙赠宝珠,将龙珠悄悄藏在家中米矼之中。
自龙珠入家,家中粮谷不竭,岁岁安稳,日子清贫安宁。孩童一家从未贪宝牟利,只当是天赐福缘。
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一日妇人失手砸裂米矼,流光溢彩的龙珠滚落现世。
宝珠灵光耀眼,惊动全村。
人心贪念骤起,村民蜂拥围堵,夺宝行凶。混乱之中,孩童母亲惨死,父亲被拘,小小孩童被逼至绝境。
面对一众凶神恶煞的村民,万般无助之下,孩童为护龙珠,含泪将宝珠一口吞下。
龙珠入体,瞬间激发潜藏龙血。
可孩童肉身凡胎,根本承载不住真龙之力。
顷刻之间,他气息断绝,倒在冰冷泥土之中。
就在众人欲剖尸夺宝的瞬间,孩童身躯猛然爆发出万丈金光。
卑微凡人之躯,刹那化作擎天五爪金龙!
龙目赤红,滔天怨怒席卷整座村落。
万古戾气、生死悲苦、人世凉薄,尽数化作滔天龙威,倾覆四方。
可秋站在幻境之中,清晰看见的是金龙狂暴杀意之下,藏着的从来不是凶性,而是穷尽一生、无处安放的绝望与悲凉。
倏然一瞬!
幻境轰然破碎!
秋猛地回神,重归漫天风雪的现实战场。
眼前,赤红双目、神志狂乱的五爪金龙再度俯冲而下,张口喷出焚天烈焰,直扑来不及回神的李贞英!
李贞英躲闪不及,被火浪震飞,重重摔落雪地,仙衣翻飞,气血翻腾。
金龙顺势调转龙身,五爪锋利如神兵,再度朝着倒地的李贞英猛扑而去,攻势凶狠至极。
秋瞳孔骤缩,心神巨震。
他即刻凝尽全身灵力,巨型石柱拔地而起,轰然撞向金龙,强行牵制它的攻势。
下一瞬,秋身形瞬闪至金龙身前,召唤天罡刀,刀刃围住金龙,欲一击镇杀。
可方才幻境里那孩童无助的泪眼、金龙万年孤寂悲苦,死死钉在他的脑海。
下手瞬间,他终究于心不忍。
就是这一瞬迟疑!
金龙狂暴挣脱,锋利龙爪带着开山裂石之力,狠狠扫向秋!
千钧一发之际,李贞英不顾一切挺身扑来,挡在秋的身前。
坚硬龙爪狠狠穿透她的胸膛,血色瞬间浸染白衣。
“贞英!”
秋双目骤红。
金龙趁势爆发全身残余戾气,磅礴龙力轰然炸开!
大地震颤,雪山崩塌!
漫天冰雪碎石席卷而下,整座山腰轰然塌陷。
滔天雪崩倾覆一切,将二人生生埋入无尽冰封黑暗之中。
漫天飞雪、断岩、冻土层层堆叠,瞬间吞没整片战场。
黑暗、冰冷、窒息,席卷四方。
秋下半身被千斤碎石死死压住,胸腔闷痛欲裂,周身旧伤被尽数震开,绷带早已被血水浸透。稀薄的冷空气不断涌入肺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剧痛。
身侧的李贞英伤势更重。
龙爪贯穿的伤口仙血潺潺流淌,仙力大幅溃散,她虚弱地靠在碎石之间,睫毛轻颤,脸色苍白如冰雪。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秋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视野一片昏暗。浑身伤口被挤压拉扯,每动一下都牵扯起钻心的疼。他侧过头,看向身旁同样埋在冰雪碎石间的李贞英,声音沙哑虚弱:“我们被埋多久了?”
李贞英睫毛颤了颤,方才才从昏迷中苏醒,她勉强转动脖颈,冰雪沾在鬓边,气息微弱:“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刚醒过来。”
“秋……你还好吗?”她声音微弱沙哑,几乎被土层缝隙的风声淹没。
秋勉强稳住心神,气息虚浮:“不太好……空气太少,伤势太重……撑不了太久。”
话音未落,他脑中一阵漆黑,彻底失去意识,软软垂落头颅。
李贞英心头骤紧,慌乱地伸手探向他的鼻息。
气息微弱若丝,几近断绝。
一瞬间,她眼底彻底泛红,万般焦灼无助压上心头。
就在二人濒临绝境之际,深埋的岩层之下,忽然传来一声清亮忠恳的犬吠!
岩层震动,碎石簌簌脱落。
一道银黑身影硬生生撕裂冻土,破土而来是哮天犬!
它嗅觉通天,循着二人微弱的生机,一路从云端追到雪山废墟。
哮天犬迅速拱开厚重碎石,刨开层层冰雪,将昏迷的秋与重伤的李贞英先后拖出塌陷的山腹。
风雪之外,天光朗朗。
杨戬、石敢当早已率领一众天兵神将驻守雪山之巅。
方才惊天动地的龙威震荡惊动天庭,众人火速赶来驰援。
见二人平安救出,杨戬稍稍松了口气,目光望向仍在发狂挣扎的五爪金龙,沉声开口:
“幸好战场隔绝凡世,未曾伤及人间生灵,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石敢当手持镇山法印,颔首道:“此龙被封印万古,积怨极深,神志错乱,必须立刻镇封押回天庭天牢审问。”
众仙齐齐结阵,万千锁龙仙链破空纵横,金光锁纹层层缠缚,死死捆住庞大的金龙身躯。
五爪金龙奋力挣扎,龙啸震彻千山,龙鳞崩碎、龙血滴落雪地,却终究抵不过诸天仙力。
几番苦斗之后,强悍龙神彻底力竭,被仙链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杨戬移步走到秋身侧,低头探察气息。
少年静静躺卧雪地,双目紧闭,面色惨白,毫无动静,看着宛若殒命一般。
周遭几位随来的旧仙见状,眼底悄然掠过一丝隐秘得意,暗自以为,这新晋的临时仙官,终究是折在了雪山任务之中。
哮天犬难过的地蹭了蹭秋的脸颊。
可下一瞬。
原本生机几近断绝的少年猛地大口喘息,豁然睁开双眼,贪婪地吸入冰冷的空气,宛若从幽冥之中重回世间。
李贞英高悬的心骤然落地,悲喜交加,眼眶浮起泪光,又带着几分嗔怪:“你这家伙……方才生机全无,竟硬生生活了过来,险些将我吓破胆!”
秋面色惨白,勉强牵起一抹虚弱的笑意,声音轻浅:“算是捡回一条性命。”
一旁观战的众神,连同杨戬、石敢当,全都神色一震,愕然失语。
身负重创,深埋雪崩绝境,生机断绝之后尚能再度复苏,这般起死回生的异状,这份不可思议的生命力,早已远远超出寻常仙徒所能企及的范畴
无人再多言语。
众仙合力押解被封禁的五爪金龙,驾云折返天庭,直奔九天天牢深处。
巍峨天牢,幽森暗沉,万古阴冷常年不散,层层禁制封镇诸天罪灵。
沉重的锁龙仙链拖拽着庞大龙躯,将五爪金龙牢牢困锁在天牢最深处的囚渊。
所有天兵神将依次退离,天牢之内重归死寂、昏暗、无人之境。
可就在万籁俱寂的刹那。
天牢幽暗的穹顶阴影之中,缓缓浮起一道极淡、极诡秘的黑影。
它无形无体,似雾似烟,静静悬在囚渊上空,无声俯瞰着被困的五爪金龙。
无人察觉,无人感知。
唯有一道低沉、阴冷、跨越万古的低语,在空寂的天牢深处轻轻回荡:
“逃了万年……终究还是落回我掌中。”
“龙珠尚在,你的残魂尚存……这一局,终于该收网了。”
暗影缓缓隐入更深的黑暗,静待来日风波再起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