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行第三天。
荒原变成了丘陵，丘陵又变成了某种介于荒漠和焦土之间的地带。地面是深褐色的，踩上去像踩在灰烬上，偶尔能看到一些建筑的残骸从土里露出来。不是一百年前的建筑，更早，撒旦城的广告牌碎片，胶囊公司的金属构件，某个武道馆的半截招牌。
“这里以前是城市。”帕奇说。他走在前面，手里握着一根从废墟里捡来的金属棍，当拐杖用。肩膀上的伤已经结痂了，布条换成了干净一点的撕布。“太奶奶的影像里，这一带是西都的郊区。”
林越的气感扫过地下。很深的地方，有微弱的地脉在流动，但被什么东西压着，流速极慢。三颗珠子在他口袋里稳定地搏动着，原初之气在持续滋养他的经脉。
三天下来，他的气恢复到了五成左右。比刚苏醒时强多了，但离战斗状态还差得远。
“你太奶奶的影像。”林越说。“贝吉塔留下的？”
帕奇点头：“贝吉塔太爷爷在太奶奶晚年的时候，录了很多影像。他说‘如果那个白痴悟空的后人还在，把这些给他们看’。太奶奶把影像存下来了，我小时候看过一部分。”
“贝吉塔活了多久？”
“太奶奶说，贝吉塔太爷爷活到了一百二十多岁。”帕奇的声音低了一些。“赛亚人的寿命比地球人长。但他最后是老死的，不是战死。”
林越沉默了。
贝吉塔老死，那个骄傲的赛亚人王子，那个永远追在悟空身后的战士，最后死在了没有对手的时代。龙珠消失后，地球进入和平期，和平期太长，长到赛亚人的身体失去了战斗的意义。
“悟空呢？”林越问。“他走的时候，贝吉塔什么反应？”
帕奇笑了一下：“太奶奶说，贝吉塔太爷爷那天把重力室开到五百倍，在里面待了整整一天。出来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那个混蛋，又跑到我前面去了’。”
林越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很像贝吉塔。
“影像里还有什么？”
帕奇的表情变得认真：“贝吉塔太爷爷留了一句话，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继承了卡卡罗特的血脉和力量，告诉他：赛亚人的路，不止一条。’”
林越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止一条。
超一、超二、超三、超四。悟空的路线，贝吉塔走到超四就停了。但远古赛亚人的路是另一条。原初之气、气之编程、远古武技。这不是超级赛亚人的进化路线，是更古老的，而且更原始的战斗方式。
“贝吉塔知道远古血脉的事？”林越问。
“不知道。”帕奇摇头。“太奶奶说，贝吉塔太爷爷只是感觉到了。他说悟空走之前的那段时间，气变得很奇怪。不是更强，是更老，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
悟空在一百年前激活了远古血脉。贝吉塔感觉到了，但不知道那是什么。
“所以悟空走的时候，已经不再是纯粹的现代赛亚人了。”林越低声说。“他体内有远古血脉，有龙珠，有神龙的力量。三种东西混在一起。”
“那他还是悟空吗？”
林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两人继续走。
丘陵的地形越来越复杂，地面上的裂缝越来越多。林越的气感在扫描周围时，发现了一些新的信号。不是格罗AI的机械气，不是地脉的污染气，是人类的气。
稀薄的，但确实存在。在南方，大约几公里外。
“有人。”林越说。
帕奇立刻警惕起来：“格罗AI的人？”
“不是，是人的气。”林越的气感聚焦。“三个气很弱，但……有武道底子。”
帕奇的眼睛亮了一下：“可能是幸存者。龙珠消失后，很多武道家散落到各个地方。太奶奶说过，有些人建立了避难所。”
林越犹豫了一秒，他现在气力恢复了一半，三颗珠子在手，但还不适合正面对抗强敌。不过如果对方是地球的幸存武道家，或许能提供更多关于加林塔的信息。
“去看看。”他说。
两人转向南方。
走了大约半小时，丘陵之间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大约几十米宽，深不见底。对面是一片高地，高地上有围墙。用石头和金属废料垒起来的，很粗糙，但能看出是防御工事。
围墙后面，三个气在移动。
林越和帕奇站在裂缝边缘。裂缝太宽，跳不过去。而裂缝底部，有微弱的暗绿色光在流动，污染的地脉。
“怎么过去？”帕奇问。
林越蹲下来，右手按在地面上。气感深入裂缝底部，感知污染地脉的流速和方向。然后他站起来，退后几步。
“抱紧我。”
“什么？”
“抱紧我，我带你跳过去。”
帕奇看了一眼裂缝的宽度，脸色发白：“你确定？你现在气只有一半……”
“够了，抱紧。”
帕奇咬牙，从后面抱住林越的腰。
林越深吸一口气。远古武技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浮现。那个动作是气的压缩，集中在脚底，然后定向爆发。不是超级赛亚人的飞行，是更原始的，将气转化为推进力的技法。
他的气在脚底压缩到极限。
“走了。”
一脚蹬地，气在脚底炸开。两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射出去，划过裂缝上空，落在对面高地的边缘。落地的时候林越的膝盖软了一下，但稳住了。
帕奇松开手，脸色发白但没叫出来。“你管这个叫够？”
“活着过来了。”
围墙上出现了一个人影。一个女人，大概三十多岁，短发，穿着用兽皮和金属片拼凑的战斗服。她的气不强，但很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她的右手握着一把刀，刀的材质不是金属，是某种骨。
“站住。”她的声音很冷。“你们是什么人？”
林越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敌意。
“我叫林越。”他说。“他是帕奇，我们是来找加林塔的。”
女人的瞳孔收缩。她盯着林越的脸看了好几秒，表情从警惕变成震惊，然后又变成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
“你长得像孙悟空。”她说。
“我知道。”
“但你的气不是他。”女人的刀没放下。“你的气……更老。”
“我也知道。”
女人沉默了很久。围墙后面又出现了两个人影。一个老人，一个少年。都穿着类似的拼凑战斗服，手里拿着武器。
“加林塔在南边。”女人终于开口了。“但你们过不去。”
“为什么？”
“因为加林塔周围的区域，是龙脉断裂最严重的地方。”女人说。“那里的气完全被污染了。任何活物靠近，都会被吞噬。我们的人试过。去了五个，回来一个。回来那个……也死了。”
林越的气感往南延伸。在很远的地方，他感知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不是之前那个。是一个更大的、更深的、更可怕的空洞。加林塔就在那个空洞的中心，被污染包裹着。
“我可以过去。”林越说。
女人看着他：“凭什么？”
林越从口袋里掏出三颗珠子。
三颗珠子同时发光。黄色的光芒在暗红色的天空中格外刺眼。女人的表情彻底变了。她盯着那三颗珠子，嘴唇在发抖。
“那是……”她的声音突然哑了。“那是神龙的光。”
林越看着她：“你认识这个？”
女人的刀终于放下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一百年的传说，一百年的等待，一百年的绝望。
“进来。”她说。“我带你们见长老。”
（第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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