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放了多久?”成勇义回过头来。
“上个月来的货。冷了就这样。”
汉子指了指箱角,从里面另取一瓶。
那瓶已经开过,瓶塞单独放在一旁,瓶口残留着一点干涸的药液。他没有递给成勇义,只是自己拔开塞子,拿到两人面前。
“有开过的,闻。你要只收城里那种清亮的,我这里没有。”
成勇义微微俯身。
气味有些熟悉,比他原来携带的净化药淡些,还混着一点草根的涩味。他没有因为这一点差别就断定药效不够,也没有因为气味相似便认定两者完全相同。
他从自己的物资里取出剩下的净化符纸。
那张符纸已经使用过一次,边缘的纹路还留着浅淡的痕迹。成勇义没有再往上聚集大量魔力,只将瓶口附近残留的少量药液引到符纸一角,观察纹路的反应。
符纸上的线条微微亮了一下。
很快又暗下去。
他盯着那一小片变化看了片刻,随后收回手,将药瓶放回石板。
“成色低一档,不能照那个价。”
胡茬汉子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反驳。
他将晶壳翻过来,取出小刀,用刀尖在脱落面轻轻刮了一下。几粒细小的碎屑落在石板上,他用指腹拨开,露出里面更清楚的纹路。
那道纹路不像是后刻上去的。
晶壳的内外层之间存在明显差异,靠近断面的位置有细微的层次变化,随着角度改变,里面的蓝光也会有极轻的偏移。
汉子没有拿魔力去试探,只是换了个方向观察。
“你这个倒不差。”
他把小刀收起来。
“哪里拿的?”
“台侧裂缝。”
“进去的人不少,敢拿东西的少。”
汉子用指节敲了敲箱沿。
“那种地方,进去一趟能带出点东西不稀奇。稀奇的是,带出来以后还剩多少完整的。”
成勇义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他们在石室里遇到过什么,不需要向一个刚见面的行商详细解释。眼前这块晶壳已经足够他判断材料是否值得交换,至于更深处的东西,既不在交易范围内,也没有必要拿出来证明自己经历过危险。
“按成色谈。”
“行。”
胡茬汉子将晶壳放回石板,朝旁边的伙计招了招手。
“把药箱里的货都拿出来。别混在一起。”
伙计应了一声,蹲下身,将几只玻璃瓶逐一摆到木箱边。
这回,箱里的货物才算真正铺开。
三瓶净化药,五支安神药,两盒外伤膏,另有一小叠稳定符纸。瓶子之间仍然以干草隔开,符纸则夹在两块薄木片之间,避免受潮卷曲。
汉子报出数量,随后看向成勇义。
“晶壳加石屑,换这些。你要图,也可以谈,但图不算在里面。”
成勇义没有马上应声。
他先将药剂逐项摆开,依次检查瓶口、封蜡和标签。三瓶净化药的状态并不完全一样,其中两瓶的封口保存得较好,另一瓶的蜡边有一道浅浅的压痕。
他没有直接把它推开,而是问:
“这瓶压痕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装箱时挤到的。”
“能确认没开过?”
“我能确认我收货之后没开过。”
汉子说得很明确。
他没有替更早的环节作保证。
成勇义看了他一眼,将那瓶单独放在旁边,继续检查另外两瓶。
药剂的颜色有细微差别。有一瓶底下的絮状物比先前那瓶少,另一瓶则几乎看不见沉淀。考虑到保存时间和环境不同,这种差异并不一定意味着药效有问题,但也不能直接当成毫无差别。
他把三瓶药分开摆放,没有混在一起。
“这两瓶算一档。第三瓶先留着,等会儿再谈。”
汉子没有坚持。
“随你。”
接下来是安神药。
五支药剂的瓶身较细,标签上分别标着不同的浓度。汉子将其中一支放到最前面,告诉成勇义,这是最近补的货,使用起来较慢,但反应相对温和。
“旧配方呢?”
“没有。旧的不好卖,后来就没再进。”
“为什么?”
“有些人嫌见效不够快,就自己加量。出过几次事,后来供货的人换了配方。”
成勇义没有再问。
他现在需要的是能帮助自己维持稳定的药,而不是一支效果来得越猛烈越好的药剂。海难之后,魔力运转和精神状态都有些滞涩,戒指金纹又未恢复到原先的状态,任何需要集中精神的动作都比平时更耗神。
他不需要让自己立即变得精力充沛。
能在下一次出现异常时保持基本判断,就已经很有用。
“这五支都按新配方算?”
“都是。”
“那就先留着。”
成勇义把它们放在净化药旁边。
接着,他检查两盒外伤膏。
其中一盒封口完整,另一盒的盒盖边缘有些变形。打开后,膏体表面倒没有明显污染,但盒内侧粘着一层薄薄的干燥物。
成勇义没有用手直接去碰,而是询问保存情况。
汉子解释说,另一盒曾经随船经过一段较长的雨季,外包装受过潮,里面的膏体并没有直接接触海水。
“你们自己看。觉得不放心,就别要。”
成勇义检查过后,将状态较好的那盒留在原处,另一盒则推回去。
“两盒都要的话,价得重新算。”
“那就只算一盒。”
汉子没有再说什么。
这反倒使交易简单了些。
双方都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也都清楚手里有什么东西可以交换。成勇义不会因为缺补给就什么都拿,行商也不打算为了成交而把所有货物都说成完好无缺。
真正要谈的,是双方愿意为哪些东西付出多少。
布鲁斯一直站在侧面,没有参与药剂的判断。
他不可能仅凭封蜡完整,就知道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也没有成勇义那样的习惯,愿意花时间逐项核对药剂的状态。
但他可以检查另一类事情。
比如,那几支安神药的塞子有没有重新压过。
比如,伙计搬箱子的时候,是否始终把某一只箱子护在身后。
又比如,他们讨论货物时,船上那个人究竟看了几次自己的刀鞘。
布鲁斯把目光从木箱上移开,看向两艘船之间的空隙。
那里依旧能够通行。
只不过,随着箱子被搬下来,原本留出的部分位置被占去了一半。若有人从那里经过,就必须绕过木箱,或者从靠近船舷的一侧走。
对方没有刻意把路堵死。
但这几只箱子的位置,确实会影响周围人的走动。
布鲁斯将这些记在心里,随后才看向另一只打开的木箱。
里面装着防水膏、麻布与铜丝。
麻布卷得比较整齐,外面包着一层薄油布。铜丝则分别绕在几块木片上,避免彼此纠缠。防水膏装在扁平的金属盒里,盒盖压着一道简单的防护纹路。
“这些也要。”
成勇义看了眼自己的记录。
“防水膏一盒,麻布按卷算,铜丝按长度算。”
“图不送。”
胡茬汉子把一只箱子往旁边推了推。
“你们刚才说过要看海图。那东西另算,不会因为买了药就附送。”
“我知道。”
成勇义答道。
他并没有指望对方把海图作为赠品。对于长期在外活动的采集行商,路线记录本身就是一项能换取利益的东西。哪处水深合适,哪里有能够暂时停船的背风滩,哪一段礁脊在涨潮时会被淹没,这些信息未必比药剂便宜。
更何况,他们现在寻找的并不是一条固定的航线。
而是最近有人停靠过、可能还保留补给或通行痕迹的地方。
一张完整的旧图未必能解决问题。
但一张近期更新过的停靠记录,可能让他们少走很多弯路。
“先看图。”
成勇义说道。
“价格合适就买。”
汉子没有立刻取图,而是将剩余的麻布与铜丝清点完毕,随后才从旁边的木匣里取出一卷鱼皮海图。
鱼皮经过处理,表面泛着暗沉的光。它比普通纸张更耐潮,边缘却已经磨损,几个折痕处有细微裂口。汉子将图卷放在干燥的石板上,没有完全展开,只拉开最上面的一部分。
成勇义先看到了银粉。
那是最近添上的标记。
银粉沿着几条礁岛轮廓留下细线,在某些位置形成小小的圈,旁边标着简短的日期与几段缩写。与之相比,底下的旧线已经暗淡,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出曾经被擦改过的痕迹。
同一处礁岛,出现了两个不同的锚地记号。
成勇义伸手指了过去。
“这两个,哪个还能停船?”
汉子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随后蹲下来,用指甲划过图上的一道弯线。
“里面那个涨潮淹了。外面这个。”
他指向另一条线。
“过了黑礁嘴,图就别当命用。我们去得少,几条线还是别人卖来的。”
这话很直白。
成勇义原本不想为一张缺路的图另付钱,可自己的旧图连这里已经改过锚地都没有写。眼前这张虽然不完整,却至少记录了近期发生过的变化。
他用指腹压住那一段空白。
空白不代表没有路。
也不代表那里安全。
它只说明绘图的人没有足够的信息把路线画出来。
对他们而言,这一点很重要。
若照着旧图盲目行走,就可能被过期的标记带偏;若完全抛开旧图,又会失去仅有的路线参考。
“图也要。”
成勇义抬起头。
“刚才那两处,劳烦你再指一次。”
汉子报出价格。
成勇义没有马上掏钱,而是让他重新将图展开一些,以便同时对照那两个锚地记号和周围的地形。布鲁斯也走近了几步,先看箱子,再看拿货的人。
他没有贴到成勇义身边,而是停在侧面,既能看清图上的位置,也不会妨碍汉子和伙计取放东西。
那两处锚地的轮廓,与他们先前依据旧记载寻找的驼背礁有些相似。
可相似不等于相同。
成勇义将自己的草图拿出来,放在鱼皮海图旁边,用手指逐一比对轮廓。
他先看岛屿的长宽比例,再看突出部分的角度,最后检查附近几条岩脊是否能够对应。两张图的比例不同,部分标记也不在同一方向上,需要先确定参照点,才能判断它们是不是指向同一处地方。
布鲁斯则留意着汉子指图的手。
对方没有用指尖去遮盖那两个锚地记号,也没有在成勇义准备对照时急着收回海图。相反,他将鱼皮压住,耐心等着两人查看。
这说明他至少愿意把图拿出来谈。
至于图上的信息是不是全部可靠,仍然要靠他们自己验证。
“你们最近停靠的地方,就是这里?”
成勇义指着那条新添的银粉线。
“对。”
“停了多久?”
“不到半天。补水,整理绳子,收一点能带走的东西,之后就继续走了。”
“有人留在岸上吗?”
“没有。”
汉子看了看他。
“你们是想找最近有人停过的地方?”
成勇义没有否认。
“我们需要一个能够暂时补给的锚地。”
“那就别只盯着图上画了圈的地方。”
汉子用指节敲了敲图面。
“能让船停住,不代表能让人安全上岸。水深是一回事,岸上的路又是一回事。有些地方看着宽敞,退潮时能走,涨潮以后就只剩一条窄缝。要是你们还得背东西,那种地方不合适。”
布鲁斯听到这里,视线挪向成勇义。
这与他自己的判断相符。
他们需要的不只是一处船只可以靠近的水域。
还需要一条能够带着剩余装备走上岸的路线,以及足够稳定的地势,让他们不用在下一次涨潮时被迫寻找新的落脚点。
成勇义将这些话记在草图边缘。
他没有再问对方能不能给出一条绝对安全的路线。
海上的环境不会因为有人画了一张图,就变得固定不变。
他们能买到的是经验。
不是保证。
谈到最后,双方重新核对了交易数量。
三瓶净化药里,有两瓶状态较好,另一瓶需要单独计算。五支安神药保留原价,一盒外伤膏作为补给,稳定符纸按数量交换。防水膏、麻布与铜丝另计,海图则单独付费。
布鲁斯看着石板上的东西,没有马上说话。
他不熟悉药剂的细节,但知道这些物资对他们接下来的路有实际作用。
净化药能够应付部分污染问题,安神药可以在必要时帮助稳定状态,外伤膏与麻布能处理装备和伤口,铜丝则可以用于简单的固定和修补。
至于符纸,数量多一些,总归比继续消耗所剩无几的旧符要好。
不过,交易货物的总量仍然不能超过他们负担得起的范围。
成勇义将晶壳重新放回包裹,确认原来的标签没有被撕掉,随后把碎屑袋放在旁边。
“这些换刚才谈好的药、符纸和图。”
汉子看了看货物,又核对了一遍数量。
“行。”
双方各自确认了一次。
成勇义没有在交割前把钱袋打开,而是先让汉子将要交付的药剂、符纸和海图全部摆齐。随后,他才从自己的钱袋里取出谈妥的货款,另外支付了防水膏、麻布与铜丝的差价。
他没有将装着另外三份重要样本的内袋取出来。
布鲁斯站在旁边,始终没有离开木箱附近。
直到交割完成,他才把手从箱沿旁移开。
交易结束后,天色已经比先前暗了不少。
风向忽然转变,原本吹向海面的气流横着扫过滩地,带来一股更凉的潮气。布鲁斯的斗篷裂到了腰侧,湿透的布料贴在腿边,每走一步都能感到磨损处蹭过衣物。
成勇义也冷得发抖。
他将新换来的药剂仔细收好,把海图卷起,避免再让潮气侵入折痕。两人已经拿到了眼下最需要的补给,但距离真正能够安全离开这里,仍然有不少事情要做。
胡茬汉子朝火旁让出一块位置。
“坐会儿。”
他说。
“这段潮冲得急,等过去再走。衣服要换,有旧的。”
成勇义看向远处的水线。
潮水正在往礁缝里推,几处原本露在外面的石面已经重新被水淹没。继续赶路并非完全不可能,但他们需要绕过更多低处,路程只会更长。
相比之下,暂时留在背风滩,等潮势缓一些,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反而更加稳妥。
“多少钱?”
成勇义问。
胡茬汉子抬手比了个数。
“旧衣。能穿,不能挑新。”
成勇义看了一眼布鲁斯。
布鲁斯低头瞅了瞅自己的斗篷。
那东西已经不怎么像斗篷了。
原本宽大的下摆裂开一道口子,边缘沾着海水和砂砾。肩背处经过多次磨损,布料薄得几乎挡不住风。他一路上还得照顾刀鞘和身上的伤,实在没必要继续把自己裹在这样一件衣服里。
“买。”
他说。
汉子朝船边喊了一声。
伙计从船舱里拖出一只油布包,放到火旁。解开绳结后,里面露出几件旧衣服,有长有短,颜色大多暗沉,衣摆和袖口留下不同程度的磨损。
没有一件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
也没人打算把它们收拾得像新衣一样漂亮。
布鲁斯挑出一件短黑大衣。
肩背宽些,袖口却恰好合他的手臂。衣服有旧折痕,腰侧的布料也有过修补的痕迹,但至少没有明显的破口。
他没有立刻穿上,而是先检查内侧的缝线,又摸了摸袖口,确认没有硬物或异物藏在里面。
随后,他试着将手伸向腰间。
匕首能够顺利拔出。
长刀也没有被大衣下摆卡住。
他这才把衣服穿好,又将破损的灰斗篷披回外面。
新的大衣能挡一部分风,旧斗篷则可以继续遮住装备与衣物上的破损。两层布料有些沉,但至少比原来那件湿透的斗篷强得多。
成勇义挑了一件深蓝色罩袍,另外拿了一顶能挡水的旧帽。
帽尖被压歪了。
他试着戴上,摸了摸帽沿,发现它遮住额头后,仍不至于妨碍视线。
布鲁斯瞥了一眼。
“比刚才像个术师。”
成勇义把歪尖扶正。
“刚才不像?”
“像从海里捞出来的。”
成勇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原来的衣服确实有些不堪入目。布料沾着盐,几处接缝又经过临时修补,斗篷边缘还挂着细小的海藻碎屑。
他没有反驳。
“至少现在还能挑一句。”
布鲁斯轻轻哼了一声。
两人付了钱,走到岩石后换掉最湿的外层衣物。
成勇义先检查了装备。
药剂一支一支取出,再按用途重新摆放。净化药、安神药和外伤膏被分别收在不同位置,稳定符纸夹进干燥的内层,海图则单独用布包起来。
三个重要样本仍然封在各自的容器中,标签没有混淆,封口也没有受损。
他把样本挪到避风的干处,才开始整理剩余物资。
布鲁斯则检查自己的刀鞘与大衣。
新衣服没有妨碍拔刀,但斗篷裂口仍需重新固定。匕首的刃口有一处细小缺损,暂时不适合再做过重的劈砍。他顺手摸了摸后背的伤口附近,感觉那里仍然发钝,却没有明显的渗血。
他没有继续用手按。
那样只会让疼痛反复提醒自己,伤势还没有真正过去。
整理完毕后,两人回到火旁。
热意从靴尖慢慢爬上来,湿冷终于被驱散了一点。
成勇义将两张地图放在膝上,重新比对近期停靠记录与他们自己画下的路线。他没有急着将图上某个位置圈起来,而是先将能够对应的礁岛轮廓标记出来,剩下对不上的地方仍旧留白。
布鲁斯坐在他旁边,身体稍稍向外侧倾斜,仍能看见来路。
他没有把刀放到太远的地方。
即使暂时有了火,有了补给,也不代表他们可以彻底松懈。
尤其是这片地方已经出现过灰影。
那种哭声尚未得到合理解释,他们也没有确认浅痕究竟是谁留下的,更不能因为行商愿意做生意,就把附近所有异常都视作与对方无关。
火旁的伙计在收拾空瓶。
一只木桶被风吹得往下滚,他抬脚将它勾回高处,又顺手把散落在地上的麻绳捡起来,绕着桶身重新系好。
动作相当熟练。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会做的普通工作。
布鲁斯看了片刻,收回视线。
“那块晶子,他看了三次。”
成勇义正将样本挪进更干燥的位置,闻言抬起头。
“你觉得换少了?”
“我觉得他还想知道你剩多少。”
布鲁斯说完,低头检查刀鞘外侧的绑带。
成勇义没有马上回应。
他把内袋的封口重新压紧,确认三个容器仍旧各在原位,才将袋子收回斗篷下方。
“他知道我们还有东西,不奇怪。”
“知道你还有,不等于知道你有多少。”
布鲁斯看了他一眼。
“别让他把两件事弄成一件。”
成勇义点头。
他没有打算再拿出其他样本,也不准备因为对方提供了地图,就把更多信息一并交出去。
交易已经完成。
他们拿到了药剂、符纸、修补用品和一份近期记录。对方也得到了约定的晶壳、碎屑与货款。双方都已经付出了东西,接下来便没有必要继续向彼此证明自己还掌握多少资源。
火另一边,胡茬汉子正与伙计低声说话。
说话声被风吹散,偶尔能听见几句短促的答复,却听不清具体内容。
汉子没有再看他们。
布鲁斯也没有刻意盯着对方。
他将身体靠在背风的岩石旁,闭了闭眼,又很快睁开。
这一路上,他们几乎没有真正休息过。
海难之后,连续的攀爬、战斗、绕路和交涉,已经把剩余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即使现在有火、有补给、有暂时可以停留的地方,他仍然不愿意把自己完全放进睡意里。
他需要听见附近的动静。
也需要在情况改变时,能够第一时间起身。
成勇义将海图重新卷好,放进防潮布袋。
“等潮退一点,我们再走。”
“嗯。”
布鲁斯看向滩地。
几块礁石正随着水线的后退一点点显露出来。图上标出的路线仍旧有许多空白,旧记载里的驼背礁也还没有被完全确认。
他们至少知道接下来可以往哪里试。
这已经足够。
他将目光从海面收回来,看了一眼装着药剂的包裹。
三瓶净化药、五支安神药、一盒外伤膏、稳定符纸,还有新换来的衣物与修补用品。
这些东西能让他们撑过下一段路,却不能替他们决定该走哪条路。
至于这群采集行商,是否还知道别的停靠点,是否还会在这片岛屿附近活动,暂时都不重要。
他们已经完成了当前能够完成的交易。
接下来的路,仍要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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