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风波落幕,红日高升,散朝钟声回荡整座皇城。
文武百官心绪各异,陆续退出紫宸大殿。
今日一早最大的瓜,并非朝议政务,而是三皇子萧景自导自演、栽赃反被坑死的闹剧。
堂堂皇子,为构陷手足,不惜私藏贡品、捏造罪证,最后铁证落于己身,落得个禁足三月、声望尽毁的下场。
纵观大雍数十年朝堂,如此荒唐拙劣的皇子丑闻,前所未有。
百官散去途中,低声议论不绝。
“三皇子此番算是彻底凉了,骄纵无谋,阴毒浅薄,此生与储位彻底无缘。”
“可笑至极,本想废黜六皇子,结果自砸招牌,得不偿失。”
“说来也奇,六皇子次次身处绝境,最后总能安然脱身,反倒坑害对手,当真邪门。”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六皇子懦弱无能根深蒂固,区区运气,改变不了废物本质。”
绝大多数官员,依旧固守固有印象。
哪怕经历此事,也没人愿意相信,蛰伏深宫十六年的透明废子,能有如此翻云覆雨的手段。
所有人下意识将一切归咎于——萧景自作聪明、老天报应。
无人怀疑静思苑那位静静蛰伏的少年。
东宫太子萧瑾缓步走出大殿,锦袍肃穆,面容温雅,只是眼底深处,早已没了往日的淡然。
身侧,太子詹事低声轻语:“殿下,今日之事,实在蹊跷,三皇子行事虽鲁莽,但不至于蠢到自埋证据、自取灭亡。”
萧瑾脚步微顿,眸光沉沉望向皇宫西侧偏僻方向——静思苑的方位。
“不蠢。”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是有人,比他更聪明。”
詹事一愣:“殿下的意思是……六皇子?不可能啊,六皇子素来怯懦木讷,连朝堂都不敢踏入,怎会有这般心机手段?”
“正是因为太不可能,才最可疑。”
萧瑾指尖微攥,心头的忌惮愈发浓烈。
他混迹储君之位多年,阅人无数,精通权谋算计。
今日整件事,从头到尾太过完美。
萧景发难凌厉、罪证确凿、看似必死之局。
结果转瞬之间证据挪移、全盘反转,萧珩毫发无伤,甚至落了个无辜受害、隐忍大度的名声。
而萧珩自始至终,未出一言、未行一事、足不出苑。
无声破局,借刀杀人,坐收渔利。
这份城府、这份定力、这份布局手腕,绝非一个懦弱废子能拥有。
“盯着静思苑。”
萧瑾沉声吩咐,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慎重。
“从今日起,六皇子的一举一动,尽数报给本宫,不得遗漏分毫。”
“是!”
身旁属官立刻领命。
昔日被全员无视的废皇子,第一次,被储君真正列为需要警惕的对象。
……
同一时间,御书房。
大雍帝萧渊端坐龙案之后,褪去朝服,面容威严深沉。
殿内静谧无声,仅有香炉青烟袅袅。
贴身大太监李福全躬身立在一侧,大气不敢出。
良久,萧渊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福全,你伺候朕数十年,你告诉朕。”
“那个老六,真的是懦弱无能、一无是处吗?”
李福全心头一颤,连忙低头:“陛下,六皇子常年深居简出,性情沉默,不争不抢,宫中上下皆是如此看法。”
“是吗?”
萧渊眸光深邃,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发出笃笃轻响。
“可朕怎么觉得,朕这个六子,藏得太深了。”
“萧景在朝堂发难,铁证如山,死局已定。”
“可转瞬之间,证据离奇转移,局势全盘反转。”
“萧景愚蠢莽撞,自掘坟墓,看似是天意,可这天意,未免太过凑巧。”
身为帝王,他一辈子都在权衡算计,最懂朝堂人心、最懂阴谋布局。
这件事,看似荒唐巧合,实则细思极恐。
一个能预判对手阴谋、提前布局反杀、全程隐身、不留痕迹的人,怎么可能是废物?
李福全不敢接话,只能躬身垂首。
帝王心思,深不可测,他不敢妄议皇子。
萧渊沉默片刻,缓缓抬眼:“传朕口谕。”
“赏六皇子萧珩,黄金百两、绸缎十匹、御膳珍品一桌。”
“就说,慰其无辜受冤,静心安居。”
李福全猛然抬头,眼中满是诧异。
赏赐六皇子?
这可是数年来头一遭!
陛下十几年对六皇子不闻不问、冷漠无视,今日居然主动赏赐、安抚?
萧渊看穿他的疑惑,淡淡道:“试探而已。”
“若是真懦弱无能,得此赏赐,必会欣喜若狂、张扬自得。”
“若是藏拙隐忍……”
他话语顿住,眼底闪过一抹幽深的精光。
“那朕这位六皇子,可就真的藏了一身真龙鳞爪。”
帝王的试探,无声无息,已然落向静思苑。
……
静思苑。
庭院清风徐徐,落叶轻飘。
萧珩静坐石桌旁,听着墨影传回御书房与东宫的所有动向,神色自始至终平静无波。
皇帝试探,太子忌惮。
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他从来没指望一场小反转,就能彻底瞒天过海。
稍有城府之人,必然会察觉蹊跷。
但无所谓。
察觉归察觉,没有证据,一切皆是空谈。
萧珩端起清茶,浅抿一口,眸光清淡:“太子那边盯紧即可,不必理会。”
“陛下的赏赐,接下。”
墨影低声道:“殿下,陛下此举,明显意在试探。”
“我知道。”
萧珩淡淡一笑。
“我若是拒赏,显得刻意城府,反而落人口实。”
“我若是大肆欢喜,又显得浅薄无脑。”
“唯有淡然受之,不惊不喜、不骄不躁,才是最稳妥的姿态。”
扮猪,不是真蠢。
藏拙,不是露怯。
是恰到好处的中庸平和,让人看不透、摸不准、抓不住把柄。
就在这时,苑门外传来内侍传旨之声。
“陛下口谕,六皇子萧珩接赏——”
御书房赏赐队伍,已然抵达静思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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