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轮考核全部落幕。
数千名奔赴青阳山的少年,经过测灵、悟性、心性层层筛选,最后留下来的,只剩下寥寥数百人。其余的人,或是灵根不过关,或是悟性、心性考核失败,已经黯然下山。
夕阳西垂,落日的余晖洒在巨大的演武广场青黑色石板上。
所有人都没有离开,全都留在广场之上,翘首等待最终录取榜单公布。
广场最前方,竖立起一面巨大的墨玉石壁,这便是青阳宗的放榜石。等到暮色降临,宗门将录取弟子的名字刻印其上。凡是名字出现在石壁之上,便正式成为青阳宗弟子。
广场之上人声沸沸扬扬,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有人胸有成竹,譬如赵坤。良根在手,两轮考核也顺利通过,几乎笃定自己榜上有名,正与一众世家子弟谈笑风生;也有人心神忐忑,坐立难安,紧张地搓动双手。
张虎三轮考核,过了测灵,悟性失败,心性也没能撑住,已经确定无缘青阳宗正式弟子。但他没有下山,依旧留在广场,陪着林辰等候放榜。
“辰子,你悟性上等,心性全场第一。就算灵根有缺损,总该给一个机会吧?” 张虎语气之中带着期盼,“就算不能成为内门,做外门弟子也好。”
林辰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目光望向远处那面漆黑的墨玉榜石,心中却并没有抱太高奢望。
高台之上长老的叹息,周遭修士反复念叨的 “灵根为根基”,他全都看在眼里,听在耳中。
这个世界,看重的从来都是灵根。悟性再高,心性再坚,在绝大多数宗门高层眼中,弥补不了灵根破损带来的致命缺陷。
“尽人事,听天命。” 林辰缓缓说道,“就算落榜,也不代表修行之路就此断绝。”
胸口之下,那枚祖传玉佩安安静静贴着肌肤。经过三轮考核的几番异动之后,此刻彻底沉寂,没有半分暖意流露,如同一块死玉。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慢慢暗下。
点点火把被点燃,沿着墨玉石壁两侧一排排亮起,跳动的火光把石壁照得清清楚楚。
几名青阳宗的内门弟子走上前去,手中握着特殊灵刃,灵光流转,开始在墨玉石壁之上镌刻名字。
一个又一个名字缓缓浮现。
广场瞬间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石壁。
“快看!第一个!是城内李家的天才!灵根灵根上品!” “赵坤!出来了!赵坤的名字!”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赵坤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榜单中上游位置。赵家一众仆从高声喝彩,赵坤昂首挺胸,满脸得意,扫视人群,目光特意掠过林辰所在的方向,带着几分示威。
一个个名字不断浮现,外门、预备弟子、内门候选,层层往下。
数百个名字,从石璧顶端一路向下镌刻。
少年们或喜极而泣,或面色惨白。有人看见自己名字,激动得浑身颤抖;有人从头到尾看完一整面石壁,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那三个字,瞬间如遭雷击。
夜色越来越浓,火把噼啪燃烧。
榜单镌刻接近末尾,石壁下半部分,全都是预备外门弟子的姓名,乃是录取的最低一档。只要名字在这里,依旧可以入宗,做一名外门弟子。
张虎屏住呼吸,紧紧盯着石壁,从上到下一遍一遍扫视,寻找 “林辰” 二字。
石壁之上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全部刻完。
墨玉石壁,干干净净,自始至终,没有出现林辰。
林辰,榜外之人。
广场之上,不少还记得三轮考核的少年,不由得低声唏嘘。
“果然还是落榜了,心性第一又如何,灵根缺损,宗门不肯收。” “造化弄人,这般心性悟性,白白浪费。”
赵坤听见周围议论,哈哈大笑几步走出,高声戏谑:“我早就说了,残缺灵根就不要痴心妄想修仙。药童终究是药童,老老实实回青阳城采药,不要再来做白日梦!”
嘲讽的话语再次传来,不少世家子弟跟着哄笑。
张虎怒火冲天,就要冲上去争辩,林辰伸手死死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拦了下来。
“别去。” 林辰声音平静。
墨玉榜石白纸黑字,结果已经尘埃落定。大闹放榜石,只会触犯青阳宗规矩,招来责罚,于事无补。
心中不是没有失落。自己拼尽全力,熬过一轮轮羞辱与试炼,悟性上等,心性全场第一,到头来依旧被一张榜单拒之门外。
可他没有失控失态。
从测灵石亮起残缺五色微光那一刻开始,其实便隐隐预料到这样的结局。
“辰子……” 张虎攥紧拳头,满腔憋屈,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
林辰轻轻吐出一口胸中浊气,目光最后看了一眼那方灯火映照的墨玉榜单。那里写满旁人的锦绣前程,唯独没有属于自己的位置。
“走吧。” 林辰收好已经全部盖满考核印记的木号牌,转身,转身离开这片灯火喧嚣的演武广场。
身后的欢呼、讥笑、叹息,全部抛在身后。
山路石阶,夜色寒凉,残余的积雪在火把微光之下泛出冷白的光。两人顺着漫长石阶一步步走下青阳山。上山之时,怀揣满腔炽热期盼;下山之时,一身落寞。
山道之上,许许多多落榜少年络绎不绝,到处都是压抑的叹息。
“难道,没有宗门,就真的不能修行吗?” 张虎边走,闷声开口。
林辰抬眼望向夜幕之中高悬的冷月,夜色苍茫。
“宗门只是修行的一条路,不是唯一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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