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深处寒风刺骨，林辰站在皑皑白雪之间，指尖按着胸口的玉佩。
方才那一阵温热来得真切，可仅仅数息之后，又再度归于沉寂，玉佩重新变回一块冰凉普通的古玉，仿佛方才的异样只是他的幻觉。
林辰眉头紧锁，反复摩挲玉佩古朴粗糙的表面。玉佩通体灰蒙，没有流光宝泽，上面刻着的纹路斑驳模糊，历经不知多少岁月的侵蚀。从小到大佩戴这么多年，往日一直安安静静，偏偏最近几日频频生出异动。
可惜父母早亡，没有留下半分关于玉佩来历的只言片语，无从求证缘由。
“暂且记下这件怪事。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凑齐青阳宗考核的报名费。”
林辰压下心中的疑惑，不再纠结玉佩的异象。当务之急，是寻到值钱的药材。
他收回心神，重新迈开脚步，继续在积雪覆盖的山林之中搜寻。天色已经开始向西倾斜，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一旦入夜，深山之中会变得极度危险。
脚下积雪深厚，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他拨开一层又一层积雪，辨认泥土之中冒头的茎叶，一株株分辨药性。柴胡、麦冬、忍冬…… 大多都是寻常随处可见的普通草药，就算全部卖掉，也换不来多少银钱。
就在他快要心生失望的时候，一股极其微弱、独特的草木气息，顺着凛冽寒风飘入鼻腔。
林辰眼神猛地一亮。
这个气味，他在药铺古籍图谱上面见到过记载！
他循着气味快步向前，绕过两棵参天古木，一处背风的山岩缝隙出现在眼前。岩石缝隙的薄土之内，两株奇特的草药静静扎根，半埋在积雪之下。
药株叶片一半枯黄，一半翠绿，枯荣共生，对比格外鲜明。正是枯荣草。
枯荣草，属于中等灵药，年份越高，价值越是不菲。寻常药铺很难收到完整的植株，炼制不少低阶丹药，都要以此作为辅料。
林辰快步上前，半跪下身，小心翼翼拂开覆盖在植株上的积雪。目光仔细打量茎叶根系，心中快速估量。
两株枯荣草，一株三百年份，另一株，足足接近四百年。
一瞬间，一股欣喜涌上心头。
“太好了！”
有这两株枯荣草在手，只要能够卖出合适的价钱，凑齐二两报名费便不再是遥不可及的难事。
他不敢鲁莽动手。枯荣草根系脆弱，若是挖掘的时候有所损毁，药效大打折扣，价值便会暴跌。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小药锄，一点点刨开岩石缝隙周边冻土，小心翼翼，耗费足足小半个时辰，才完整将两株枯荣草连根带土取出来。
小心翼翼用湿润麻布把药株仔细包裹妥当，放进竹筐最底层，生怕磕碰损坏。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染上昏黄的暮色。山林之内光线快速暗淡，野兽嚎叫此起彼伏，已经不宜久留。
林辰不再多做逗留，背上竹筐，转身快步朝着山林之外赶去。
一路疾行，等踏出山林，回到青阳城之内，城中家家户户已经点亮灯火。街市之上依旧热闹，药市还没有完全收摊。
他径直赶往药市，远远就看见张虎正守在一处药摊边上。那头黑山羊已经卖掉大半，地上还剩下一部分兽肉，脸上带着几分焦急，一直在四处张望等候自己。
见到林辰平安归来，张虎长长松了一口气，连忙迎上来：“辰子，你总算回来了！我还担心你在深山里面出事。山羊卖掉之后，到手一共是八钱银子。距离二两，还差一大截。”
八钱银子，已经是普通农户两三个月的收入。可距离二两报名费，依旧缺口巨大。
林辰点了点头，压低声音：“我运气不错，寻到两株枯荣草。”
张虎眼睛骤然睁大：“枯荣草？那可是值钱的灵药！”
“不过我们不能随便找个小摊就出手。普通小贩不识货，会狠狠压价。” 林辰冷静说道，“要找城内最大的德仁药行。德仁药行掌柜周老，眼光老道，会给一个相对公允的市价。”
两人简单收拾，避开拥挤人流，直奔德仁药行。
德仁药行是青阳城规模最大的药铺，门面宽阔，柜台摆满各类药材。往来客人络绎不绝，伙计来回奔走忙碌。
走入药行之内，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林辰将竹筐放在柜台，把麻布包裹的两株枯荣草取出来，缓缓摊开。
药行的周掌柜是一个须发半白的老者，常年和各类草药打交道，阅历极深。原本还漫不经心，目光扫到麻布之上那一枯一荣的药草，神色瞬间郑重起来，连忙俯身仔细端详。
手指轻轻拨开叶片，探查根系，又凑上前嗅闻药草散发出来的气息。
“是枯荣草！” 周掌柜惊叹一声，“看这根系长势，一株三百年，一株将近四百年。在如今凡界，这样品相完整的枯荣草，已经十分少见。小伙子，这两株，你打算什么价位出手？”
旁边几个伙计也纷纷凑过来，满眼好奇。
张虎站在一旁，手心微微出汗。
林辰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开口：“周掌柜是青阳城药行老前辈，行情我便不多绕弯。三百年枯荣草市价七钱，四百年的市价一两二钱，两株合计一两九钱。掌柜若是诚心收下，一两八钱便可成交。”
周掌柜捋着花白胡须，目光深深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少年。
枯荣草的行情，他心里清清楚楚。眼前这个少年，年纪不大，对于药草行情却是了然于心，没有半分外行的懵懂。他本想着借机狠狠压价，可对方报出来的价格，几乎贴着实价，没有留下多少压榨的空间。
“少年人，倒是懂行。” 周掌柜笑了笑，沉吟片刻，“一两八钱，价钱不低。这样，我给你一两七钱。药草虽好，可四百年枯荣草，想要找到合适买家，也要压一段时间库存。我还要承担风险。”
林辰微微摇头：“周掌柜，两株药草根系完好，没有损伤。若是掌柜不愿意，我便去其他药铺问问。城内好几家药行，都在收枯荣草。”
说罢，他作势就要收拢麻布，打算转身离开。
周掌柜见状连忙抬手拦住，苦笑着摇摇头：“罢了罢了！我老头子不和你一个少年人计较。一两八钱，就一两八钱。”
他心中暗自感慨，这少年看着沉静温和，在生意之上，却是一点都不吃亏。
清点银两，白花花的银子放到手中。加上张虎卖山羊得来的八钱，扣除日常零碎花销，凑齐二两报名费绰绰有余。
银两入手，沉甸甸压在手心。为了这二两银子，两个人在风雪之中拼命奔波整整数日。
走出德仁药行，夜色已经彻底笼罩青阳城。街市灯火点点，人来人往。
张虎攥着银子，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成了！报名费，终于凑齐了！这下，我们可以去参加青阳宗的开山考核！”
压抑许久的希望，此刻触手可及。
林辰握着银两，心中却并没有想象之中狂喜，反而生出一丝沉甸甸的压力。
凑齐报名费，仅仅只是第一道门槛。真正的难关，是青阳宗的三轮考核。尤其是第一道关卡 —— 测灵根。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灵根，究竟是什么模样。若是灵根残缺低劣，就算拿到报名资格，最后依旧会被直接刷下来。
“银子到手，不代表万事大吉。考核之中，高手如云，变数重重。” 林辰缓缓说道。
张虎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明白。但无论如何，我们得到了站到考核场地的机会。能不能把握住，看我们自己。”
二人找了一处偏僻角落，仔细把银两妥善收好。
晚风凛冽，林辰胸口那枚玉佩，又一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这一次温热转瞬即逝，如同星火一闪。
林辰低头看向自己衣襟，眼底藏着一丝不解。
临近青阳宗开山，玉佩接二连三出现异象。这究竟只是巧合，还是预示着什么？
他想不通答案，只能把疑问压在心底。
“明天，就是考核报名登记的日子。” 林辰抬眼望向远方，夜色之中，青阳山的巍峨轮廓隐约浮现在夜幕尽头，云雾缭绕，宛若仙境，“明天，我们便去登记报名。”
少年的声音，在喧嚣的夜色之中，带着一份孤注一掷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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