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控局的办事点,比林野想象的要普通得多。
它藏在一栋老旧的、挂着"社会事务档案管理中心"招牌的办公楼里,三层高,灰扑扑的,从外面看毫无特别之处。若不是苏禾告诉他,林野根本不会想到,这座城市里管着所有觉醒者的机构,就藏在这种地方。
他没有直接进去。
他在街对面的长椅上,坐了一整个下午,用【观察】一遍遍地扫视那栋楼,记下每一个进出的人、每一扇亮过灯的窗户、每一个看起来不对劲的细节。
他记下了很多:出入的人大多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制服,胸口没有明显的标识;楼里有些房间白天也拉着窗帘;有一扇后门,几乎从没有人走,可门前的灰尘却被人特意清扫过,像是有人在频繁地、低调地使用它。
"有后门。"林野在心里记下这个信息。
天黑之后,他才动身。
他没有走正门。他绕到楼后,趁着路灯的盲区,用他刚学会的【基础潜行】,一点一点地,靠近那扇被刻意清扫过的后门。
【基础潜行】生效中。
林野屏住呼吸,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感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淡——不是消失,而是变得"不起眼",像一块融入夜色的石头,路过的人也不会多看一眼。他贴着墙,无声地滑到那扇门边,试探性地、极轻地推了一下门。
门没有锁。
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林野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知道这一步进去,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可他更知道,从他在那块碎片上看见齿痕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了退路——他要么继续做一个被系统记录、被系统衡量的"标准样本",要么,他就要亲眼去看清楚,那个躲在所有面板背后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侧身,挤进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往地下的楼梯。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门缝里漏出来的光更亮了一些,还隐约能听见里面传出的、某种极低的、规律的嗡鸣声。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
林野放轻脚步,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站在那扇铁门前。他没有贸然推门,而是先开启了【观察】,透过铁门缝隙,往里面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僵在了原地。
铁门里面,是一间巨大的、设备密布的机房。林野没有看到任何办公桌、任何档案柜、任何"管理觉醒者"的人。
他看到的是——无数台林立的、闪烁着指示灯的巨大机器。机器的外壳上,延伸出密密麻麻的、像血管一样布满墙壁和天花板的线缆。而在那些机器之间,陈列着一排又一排、整整齐齐的——半透明的、指甲盖大小的晶片。
那是能力碎片。成千上万块能力碎片。
它们被放在透明的格子里,一格一块,像陈列品一样,安静地、规律地排放着。强光从机器顶部照下来,透过那些晶片,在地上投下一片密密麻麻的、细小的光斑。
林野的目光,落在那片光斑上——他看到了,那些他熟悉的、圈状的、带着规则凹凸的——齿痕。
每一块碎片上,都有。
林野的腿一软,差点跌坐在楼梯上。他扶着墙,死死盯着那间机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忽然明白了,那个他一直在猜、却始终不敢确认的答案,此刻就明晃晃地摆在他面前:
这些能力碎片,确实是制造出来的。
而制造它们的地方,就在管控局的地下。
"谁在那?"
一道声音,从楼梯上方的黑暗中传来。林野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身影,正站在楼梯顶端,居高临下地、静静地俯视着他。那人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双异常平静的眼睛。
"你已经看到了。"那人说,声音不辨喜怒,"那就,跟我来吧。"
林野浑身僵硬。他下意识地想逃,想用【基础潜行】重新隐入黑暗——可他忽然发现,他的能力,在这个人面前,竟然失效了。
面板上,【基础潜行】的能力描述,正在缓缓地、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那行灰色的警报,再次出现在他视野边缘,这次没有一闪而过,而是清晰地、缓慢地浮现:
【警报:检测到感知模块严重偏离标准阈值。启动「回收」协议。】
"回收"。
林野看着这两个字,又抬头,看着那个缓缓走下楼梯的、穿着深灰色制服的身影。
他终于知道,他错了。
他不是这场游戏的玩家。
他从一开始,就是这场游戏里,一个出了故障的、需要被"回收"的样本。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走到他面前,平静地问他。
林野抬起头,看着那双眼睛,用一种连自己都没料到的平静,一字一句地说:
"林野。'不是能力'的那个林野。"
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整栋楼的灯,忽然毫无征兆地,同时熄灭了。
黑暗里,只剩下那一排排陈列着能力碎片的机器,还在发出低沉的、规律性的嗡鸣,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正缓缓地,睁开眼睛。
林野被那两人架着,穿过漫长的、灯光一明一灭的走廊。他没有挣扎。不是放弃了,而是在这短短几步里,他拼命地、一字一句地,把这条路、这道门、这些机器的位置,全部记进了脑子里。
——如果有一天他能逃出去,他要让外面所有人,都看清这本能力簿的真面目。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看不见缝隙的门。门开的一瞬,冷光刺眼。林野眯起眼,在光里看见一排人影,站得笔直,像一堵无声的墙。为首那人转过身,年纪不大,可眼睛里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能力簿,是入口。"那人开口,声音很平,"从今天起,你是'回收样本'第零四七号。你最好配合——因为整座城市里,像你一样'看穿了真相'的人,还有多少,你猜,他们都在哪?"
林野盯着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把自己那本残缺的能力簿,在心底,又握紧了一点。
他知道,这本能力簿不是馈赠。它是一条锁链,而锁链的另一头,拴着一头他还没看清全貌的巨兽。他得活着。活着,才有机会,把这条锁链,从所有人脖子上,一条一条,解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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