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絮，缠绕雁荡山的峭壁。采药小径顺着山势盘旋向上，碎石嵌在泥土里，每一步都硌得脚掌生疼。林砚半扶着苏清禾，一路在浓绿灌木间穿行。苏清禾肩头的伤口方才敷了药，勉强稳住伤势，可长途攀山，额头上不断渗出汗珠，脸色依旧苍白。
耳边偶尔传来山下隐约的厮杀声，秦姑铁杖迎敌的动静渐渐微弱，最后消散在山谷风声里。林砚心中沉重，却不敢驻足停顿。秦姑以一己之力断后，便是为了给他们争取抵达断魂崖的时间。
约莫一个时辰，山路走到尽头。
前方崖边云雾翻涌，脚下便是万丈深渊，风从谷底卷上来，呼啸不休。这便是断魂崖。
崖壁上，一块巨大的岩石嵌入山体，岩石中间，有一道一人高的石门，石面上刻着淡淡的月纹，纹路经年累月被山风侵蚀，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发觉。
“就是这里。” 苏清禾喘着气，抬手指向石门，“当年青云门历代守护的石室。”
林砚拿出秦姑交付的油布小包，从中取出那块古朴石钥。石钥通体青灰，纹路与石门上月纹一一对应。他走上前，将钥匙缓缓嵌入石槽，轻轻一转。
**轰隆 ——**
沉闷的石响震动崖壁，厚重石门向内缓缓开启，一股尘封多年的土腥气息扑面而来。石室幽深，里面没有灯火，唯有崖外透入的微光，勉强照亮室内。
石室不大，四壁皆是天然岩石。正中石台之上，安放着一只紫檀木匣。木匣雕着一轮弯月，静静摆在那里，想来便是存放《渡月剑谱》之物。
林砚缓步走上石台，伸手正要掀开匣盖。
“等等。” 苏清禾快步跟上，低声提醒，“秦姑叮嘱过，剑谱分两卷，第二卷心魔心法万万不可轻易阅览。”
林砚指尖悬在匣盖之上，心头百感交集。青云门满门惨死，那些昔日同门的笑脸在脑海一闪而过，恨意翻涌。只要拿到剑谱，修成剑法，便可手刃幕后主使。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紫檀木匣。
匣内铺着暗红色锦缎，平放两册薄册。上册封面写着**渡月剑式**，字迹清雅；下册写着**渡月心章**，笔墨幽深，仅仅看着那四个字，便隐隐生出一股躁动。
林砚先拿起上册，快速翻阅。册上绘着剑招图谱，招式飘逸，以柔驭刚，借着月色之势伤人，正是青云门代代相传的剑法。
而下册《渡月心章》，纸页泛黄，字里行间带着蛊惑之意，教人以恨意催发内力，一念起，万刃生。
“难怪此心法会噬心。” 苏清禾在一旁看着，轻声道，“以怨养功，修为暴涨的同时，会慢慢吞噬人的本心。”
就在此刻，石室之外，忽然响起一阵掌声。
“精彩。苦心布局，一路引你来到此处，总算没有白费。”
一道中年男子的声音，平静从容，听不出半分凶戾，反倒带着几分儒雅。
林砚猛地回头，握紧寒芒，护在苏清禾身前。
雾气散开，一名紫袍男子缓步走入石室。中年模样，面容俊朗，气度不凡，腰间悬一柄玉柄长剑。在他身后，刀疤统领带着三名幸存玄铁卫，持刀而立。
林砚瞳孔骤缩。
这人，是江湖中素有仁名的**凌山君**，多年来广交各派，常主持武林公道，谁也想不到，青云门血案的幕后主使，竟是他。
“是你。” 林砚声音发冷。
凌山君淡淡一笑，目光落在紫檀木匣上：“不错，是我。二十年前，我求你师父将《渡月心章》借我一观，他执意不肯，联合苏长风、秦姑阻拦于我。这些年我隐忍等待，便是要拿到这卷心法。”
“所以你血洗青云门，不惜残害数百弟子？” 林砚的手微微发抖，仇恨在心底翻涌。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凌山君语气淡漠，“这心法乃是武林至宝，唯有我，才有资格执掌。玄铁卫不过是我手中棋子。苏长风被困青石涧，秦姑留在竹舍拖延，全都是我计划之中。我知道，只有你，才能找到这间石室。”
刀疤统领上前一步：“凌山君，剑谱到手，属下现在便可拿下二人。”
“不必急。” 凌山君抬手制止，看向林砚，“少年，你身负血海深仇，心中恨意滔天。你不妨翻开《渡月心章》，只要修炼，顷刻间便能拥有复仇之力。到那时，你我联手，江湖唾手可得。”
这番话如同毒饵，引诱着林砚。只要修炼心章，就能斩杀眼前仇人。
苏清禾急忙低声劝道：“林砚，不要！一旦修炼，你会被心魔吞噬！”
林砚垂眸，目光落在手中的《渡月剑式》，又看向那册害人的心章。心底恨意汹涌，可秦姑的告诫、黑衣人的提醒，还有师父临终那句 “勘破执念”，在脑海回响。
他缓缓抬手，没有去拿《渡月心章》，反而指尖扣住紫檀木匣，猛地合上盖子。
“我要报仇，但我不愿沦为仇恨的傀儡。” 林砚抬起头，寒芒短匕横在身前，“渡月剑法，渡的是本心，不是屠戮。”
凌山君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冥顽不灵。既然你不肯归顺，那我便亲手取走两册剑谱，再送你们二人葬身这断魂崖石室。”
话音落下，凌山君玉柄长剑出鞘，剑光温润，暗藏杀机。刀疤统领与三名玄铁卫，一同冲入石室，狭小的石室内，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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