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
刘宠带着数十人躲在一处草丛中,身边的便是那个在村庄内将谶语告诉给自己的壮汉。
壮汉眉头紧锁,聚焦在黑夜中的一处空地。
“大王,来了!”
壮汉看向身边的刘宠,提醒道。
刘宠点点头,就见一道身影在黑夜中缓缓走来,立在了这块空地上。
黑影环顾左右,眉头紧锁,“人呢?也该到时候了!”
“抓起来!”刘宠一声令下,身边的人们蜂拥而出,一把摁住站在空地上的那个黑影。
将其直接推倒在地。
两个护卫摁住他的肩膀,将他的另一只手也摁住。
强悍的力量将黑影压制,一时间黑影只能不断地扭动、挣扎,浑身好似被控制下来一般。
刘宠立在一侧,面向倒在地上的黑影,“看看他是谁。”
一声出口,躺在地上的黑影竟然抬起了脑袋看向立在一旁的刘宠。
刘宠冷声开口质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壮汉看向那一张脸,盯着他,“大王!就是这小子,就是他之前跟我说的那句谶语。”
两个护卫随即站起身,将面前的黑影抓了起来,将其立在刘宠的身前。
刘宠盯着他,质问道:“那句谶语是谁告诉你的,是什么意思,是什么想法,赶紧给我说出来,否则的话你现在就死在这里,到时候变成孤魂野鬼没人给你收尸!”
“大王!大王!我说!我什么都说!”
那人直接跪在了地上,一脑袋磕地,面对着刘宠。
刘宠双手叉腰,什么都没有说,却在此时明白了过来。
黑衣人淡淡的说道:“大王,是这么回事,我就是府里的下人,平时没什么差事,也就跟着扫扫地之类的,谁能想到会遇上今天这样的事情!"
我也就是为了混一口饭吃,看在我为大王扫了那么多年院子的份上,大王就姑且饶我一条命!”
刘宠立在此地,看了看身边的护卫,“你既然跟了寡人那么长时间,也应该知道寡人是什么样的,你说说看,到底是谁让你说的那句话!”
“这个……是兵曹掾!是兵曹掾让我说的!大王求您放过我吧!”
黑衣人跪在了地上,刘宠看着他的这一副模样,嘴角翘起来一道冷笑。
左右两侧的护卫看到这一道笑容,竟是感到一阵寒栗,好似在其中感受到什么一般。
“备马!去陈县!”
一声令下,左右两侧的护卫惊讶一颤。
……
“什么!大王去了什么地方?”
“陈县!大王一大早上就去了陈县,还带走了一群人,说是要去问罪!”
“又是谁惹恼了大王?”身为卫士长的何夔诧异的反问道。
一旁的士兵则是回应,说道:“大王这次走的匆忙,好似是得知了什么事情一般,急忙就朝着陈县回去了,护卫说好似从大王的眼睛里面看到了杀气!”
“杀气?”何夔怔住,“纵然是长史和户曹掾那样的做法都没有让大王起杀心,到底是谁惹恼了大王!我问你,到底知不知道?”
士兵抱拳,“将军,我是真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给我马!我也得回去!另外赶紧去告诉骆国相,就说大王起了杀心,估计要做出什么大事来!”
“是!”
……
陈县城内,一道骏马急驰而过,纵横驰骋间,已经停在了国相府的外面。
两个护卫冲到马旁,将要搀扶刘宠。
刘宠直接独自从马上下来,绕过两人,直挺起腰杆,走了进去。
砰!
国相府的门被刘宠从外面踹开,院落中打扫着的家丁们刚想要起怒,却看到刘宠的那一刻,竟是直接跪在了地上。
刘宠瞪了他们一眼,径直走向兵曹掾办公所在。
“大王!”
两个护卫从远处看到刘宠的那一刻喊了一声,随后快步跟了上去。
刷。
守在门口的两名护卫也推开房门,站到刘宠身侧。
兵曹掾坐在一张席子上,听到房门被打开,猛地抬起脑袋看向门口。
刘宠一人,带着数十护卫以及西华村民走向兵曹掾。
“认识我是谁吗?”
兵曹掾站起身,跪在刘宠身前,对上其目光的须臾间,不断地躲闪,最后犹豫地喊道:“大王!我怎么了?”
“认识就行,带走!”
一声令下,跪在地上的兵曹掾便被抓起来,跟在刘宠的身后。
大步迈起,刘宠带着众人来到监狱里面。
此时的兵曹掾依然不知道为什么刘宠会突然出现在陈县,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让刘宠知道,并且被抓了。
……
监牢之内。
几个狱卒相互聊着天,却看到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别聊了!大王来了!”
“什么?大王不是在西华,怎么这个时候……”
“不知道啊!看这架势,好像是来找彭脱的……”
“到底怎么了啊!”
众人彼此间对视了一眼,随即看向了坐在牢房里面的彭脱。
彭脱此时尚且披头散发,坐在地上,脑袋微微低垂着,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忽然抬起脑袋。
望着牢房外面。
踏踏踏!
一阵阵整齐有序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刘宠拎着兵曹掾,将其摔在了牢房外面的道路上。
狱卒们和彭脱两人眼睛瞪得浑圆,看向兵曹掾。
浑身只披着一件简单的衣服,原本的文官黑袍以及进贤冠早就被刘宠摘了下来,此时正被一个护卫捧在手中。
刘宠深呼出一口气,“烧了。”
“是。”
护卫取来一根火把,将手中的黑袍与进贤冠一起扔在地上,随后再将火把扔出,一息间,原本完好的衣服只剩下来灰烬,飘扬在空中。
兵曹掾盯着眼前的飞灰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知道寡人为什么烧了你的衣服吗!”
“臣有何罪?何至于此啊!”
兵曹掾抓住自己的手掌心,愤然起身,盯着面前的刘宠,大声喊道。
“你还真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事情,你看看,寡人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大王在西华,臣在陈县,做了什么事情,能被大王知道!”
“我问问你!我大汉法度是怎么对待你这种人,竟然和反贼联络在一起,不仅仅不去镇压,当时寡人问你,你还到处掣肘,现如今寡人来问你,到底和那些反贼是什么关系?”
“反贼?”兵曹掾声音颤抖,摁着自己的拳头,一时间也没了脾气,看着地上的飞灰,“臣不知道什么反贼!臣一直以来,都是为国做事,从来就没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今天大王诬陷我是反贼,臣万万不可领受!”
“你的意思,你自己还真和那些反贼没有关系?”刘宠轻呼出一口气,淡淡的反问道。
兵曹掾看向监牢之内的彭脱,“臣不知道什么反贼!臣只知道,臣在前面尽心尽力地辅佐大王,大王却带着人把臣抓过来,臣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谁干的事情越多,谁受的委屈也就越大!这多尽份心,到底是给谁的啊!”
兵曹掾一声声呐喊,眼角竟是流出了些许眼泪。
刘宠盯着面前的兵曹掾,随手一挥,身后的护卫便带来了一个黑衣人。
见到此人的那一刻,兵曹掾全身都好似冻结了一般,直挺挺地站在地上,却也没说什么了,脸上的血色在一息间全部消失。
“你认不认识?”
“臣……不认识……”
“你还说不认识!”刘宠一声怒吼,监牢内好似有龙吟。
兵曹掾被呵斥,浑身毛孔宛若震荡,失去重心,直接跪在了地上,双腿渗出鲜血。
身后一众护卫浑身发软,却紧握着手中的长枪,纵然汗水流淌,却也没有因为支撑不住,而倒下去。
狱卒等人则是惊慌颤抖,依靠在墙上,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仿佛陷入震撼一般,看着刘宠。
监牢之内,彭脱身体不由得颤抖起来,恍惚间,其长时间困倦紧绷的精神开始影响自己的眼睛,竟然在刘宠身后看到了一阵神圣的白光。
刘宠单手指着面前的兵曹掾,斥责道:“寡人问你!黄河浑,贤人祭,魏韩离心,马各东西,这句话到底是不是你说的?
你还真是大胆,说出来这样的狂妄言语,意图颠覆社稷,令国内大乱,你好坐收渔翁之利,让自家享受富贵!”
“大王!”兵曹掾仰起脑袋,瞳孔泛起一阵空洞,“我只是被迷了心智,我不是想要这么做的,我本以为……”
“你以为?”刘宠浑身正气绽放,“你以为谣传谶语就没有事情,百姓的心思就不会混乱;你以为寡人身在西华就没有办法亲自来陈县处置你;你以为寡人既然杀不了长史和户曹掾,也就杀不了你!”
兵曹掾抬起脑袋,反抗道:“我从来没有这么说,大王为什么要……”
“你给我住嘴!”刘宠怒斥,“别说是扒了你的衣服,寡人现在就是杀了你,也在寡人的大权掌控范围之内。”
刘宠顿时间扭过头看向身后的护卫,“拉下去!给我把他杀了!以谋反罪论处!”
“是!”护卫重重喊道,随即将兵曹掾拉出监牢,推到陈县城中央。
刘宠则是背对着身后的彭脱,大步走了出去。
而彭脱望着那一道背影,竟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身体却依然在颤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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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文遇贼徒,斥之曰:“汝狂也!殊不知寡人今若使汝剥皮萱草、隳庙宇、灭宗族,亦合大道!”
遂呼左右,斩贼于市。
——出自《光文旧事》,作者:汉·陈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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