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渊的风很大。
拓跋野坐在帐外看星星,他已经看了两个时辰。
拓跋野,现草原天王,草原部落联盟的盟主,他天生神力,能徒手搏杀野狼。年轻时被大衍王朝的军队抓获,父亲和哥哥被汉人抓去修筑城墙,下落不明,母亲和妹妹被残忍杀害,自己则被囚禁于监牢中。他在监牢里被折磨的奄奄一息,凭借自己坚强的意志活了下去,后因老可汗与萧元帝的互不侵犯条约被放回,出狱后在老可汗的帮助重新一统草原七部。他恨透了汉人,誓必要让汉人知道草原的刀有多快。
苏无咎走出来,披了一件旧袍子。他咳了两声,坐到拓跋野旁边。
苏无咎,曾是大衍王朝的状元,虽体弱多病,手无缚鸡之力,但胸怀天下,因上书弹劾权臣,被贬到北境,流落草原。拓跋野攻破边关时俘虏了他,本想杀,但苏无咎说了一句话:“你杀我一人,天下读书人都不来投你。”拓跋野留了他。
“先生还没睡。”拓跋野说。
“睡不着。”苏无咎说。
“先生在想中州的事。”
“听说中州萧元帝驾崩了,新皇只是个16岁的毛头小子。”
拓跋野没说话,他捡起一块石头,扔向远处,石头落在草丛里,惊起一只夜鸟。
“拓跋鹰呢。”拓跋野问。
“在练兵呢。”
“让他练。”拓跋野说,“那个小子,一天不练就浑身难受。”
苏无咎说:“他昨天来找我,问我为什么劝你不要出兵。”
拓跋野笑了:“他骂你了。”
苏无咎无奈:“他说我老了,胆子也小了。”
拓跋野说:“你没反驳他。”
苏无咎说:“反驳没用,打一场就知道了。”
拓跋鹰,拓跋野的侄子,从小在马背上长大,骑射功夫冠绝草原。为人自负,性格狂妄自大,看不起苏无咎这样的文人,一心只想通过武力证明自己。
拓跋野转过头,看着苏无咎。
火把的光映在苏无咎脸上。这张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很深,拓跋野想,先生年轻的时候,大概不是这个样子。先生年轻的时候,应该很好看。现在不好看了,在北渊待了十年,风沙把好看的东西都磨掉了。
“先生,”拓跋野说,“你说中州能打吗。”
苏无咎说:“能打。”
拓跋野说:“能打多久。”
苏无咎说:“如果只打中州,三个月。”
拓跋野说:“如果南楚也来呢。”
苏无咎说:“那就两个月。”
拓跋野说:“如果西蜀从后面抄我们呢。”
苏无咎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就不能打。”
拓跋野捡起第二块石头。他没扔,而是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先生怕死吗?”拓跋野问。
“怕。”苏无咎说,“我读了三十年书,不是为了死在这里。”
拓跋野说:“可是我想打。”
苏无咎说:“我知道。”
拓跋野情绪激动:“不,你根本不知道。这一天,我等了整整十年,整整十年啊!我的父母兄妹被汉人杀害,我自己在监牢里吃馊饭,受尽汉人的折磨,我发过毒誓,要让汉人血债血偿。现在新皇登基,正是南下的好机会。”
苏无咎语气平静:“我知道。”
拓跋野继续攥着石头:“我答应过老汗王,要让北渊的铁骑踏过长江,撕碎中原。”
苏无咎说:“老汗王已经死了。”
“所以我更要打。”拓跋野把石头狠狠扔向远处。
苏无咎站起来,他把袍子裹紧了一些。
“要打可以。”苏无咎说,“但是得换个打法。”
拓跋野看着他。
苏无咎说:“中州是一块肥肉,但肥肉上面有钉子。要先拔钉子,再吃肉。”
拓跋野说:“什么钉子。”
苏无咎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圈。
“虽然我们已经拿下了北境宁城,辽城,漠城三城,但云城才是北境的核心,是连接北境与中原的重要枢纽,拿不下的话,我们南下只能从西边绕过云城,但山路崎岖,还有可能会被西蜀埋伏。”苏无咎说。
“可云城依山而建,地势高。秦铁衣又在那里经营了这么多年,城墙修了三丈多高,护城河挖了两丈深。硬打的话,死两万人也打不下来。”苏无咎补充道。
拓跋野说:“那怎么打。”
苏无咎说:“不可力敌,但可智取。”
拓跋野说:“先生此话怎讲?”
苏无咎说:“我们先违背了互不侵犯条约,拿下北境三城,中原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听说秦铁衣重新掌握了兵权,那他定然会想法设法夺回北境三城。”
“汉军的兵力定然会集中在云城,我们故意与他们交战,佯装战败,再退居到北境三城。这时汉军士气正盛,定会行军直指北境三城,我们再与汉军交战,假装不敌撤离,之后在北境三城中留下我们的人装作平民百姓。汉军拿下北境三城后,必然忙于驻兵,修整城池,这样一来,他们的战线就会拉长,驻守在北境三城的汉军就没法及时回到中原。”
“这时南楚趁中原兵力空虚,出兵北上,然后北方的兵力就要急忙调回中原来防守南楚,北境三城离中原太远,兵力不可能及时调回,此时只能抽调云城的兵力支援,那这时我们就可以里应外合,发兵重新夺回北境三城,再趁云城兵力空虚,以最少的损失拿下云城。云城一旦失守,我们的骑兵进入中原就如入无人之境般。”
拓跋野说:“可要是南楚不动手呢?”
苏无咎说:“会的。南楚对中原垂涎了很久,陈玄感快要死了,他的儿子陆破军和养子陆明就一定会争皇位。一争,陆明为了皇位就会着急立战功,东越靠海,西蜀地形复杂,而中州守军减少,地形一马平川。陆明这个人军事才能突出,他知道此时就是攻打中原最好的时候。”
拓跋野站起来。他很高,足足比苏无咎高了一个头。他低头看着这个瘦弱的读书人。
看了一会后,拓跋希又转头看向草原的尽头,天和地连在一起,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再次拿起一块石头,挥舞手臂,扔了出去,石头飞得很远,消失在黑暗里。
“先生,”拓跋野说,“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苏无咎说:“你再找一个读书人。”
拓跋野说:“找不到比你好的呢。”
苏无咎说:“那就不要让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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